重生77年，怒懟陳**------------------------------------------。，屋頂是黑的。、蛛網、煙熏火燎的痕跡。。，那顆隕石，砸向了自己。——死了。，腦袋像被人從里面鑿了一錘，太陽穴突突直跳。，手心冰涼，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疼。。。，昏暗的光線里，視線慢慢聚焦。。。。，一口豁了邊的鐵鍋扣在地上。
這是……家？
四十九年前的家。
“哥？”
一個細得像貓叫的聲音從灶臺那邊傳來。
王正陽轉過頭。
灶膛里的火還亮著，
橘紅色的光映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大人的舊褂子，袖子卷了四五道，露著兩根柴火棍似的手臂。
她蹲在灶前，一手拿著燒火棍，一手往灶膛里塞柴火，小臉上全是黑灰，額角還磕破了一塊，結著暗紅的痂。
她的眼睛很大，大得和那張瘦小的臉不太相稱。
“哥，你醒了？”
小女孩放下火鉗跑過來，踮起腳尖，冰涼的小手貼上他的額頭，
“還燒呢……
你等著，粥馬上好，喝了粥發發汗就好了。”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響著，稀得能照見人影。
米粒零零星星地沉在鍋底，像是數得清。
王正陽一把抓住妹妹的手。
那只手小得可憐，骨節分明，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手背上還有一道新鮮的燙傷，紅通通地鼓起一條棱。
“念念。”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妹妹叫王念念，今年六歲。
前世，她跟著母親吃了幾十年的苦，嫁了人也沒過上好日子。
他欠她的，這輩子還。
“哥你手也好燙。”
念念皺著小眉頭，像個大人一樣嘆氣，“你別動了，我來做飯，你躺著。”
她轉身又跑回灶臺邊，費了好大的勁才端起那口鐵鍋，稀粥倒進兩個豁了口的碗里。
一碗端到母親床邊，母親還昏沉沉地睡著；
另一碗端到王正陽面前，念念雙手捧著碗，燙得直吸氣，卻死死不撒手。
“哥，喝。”
王正陽接過碗，低頭看見碗里漂浮著的幾粒米和野菜葉子。
他看了一眼灶臺——碗柜空得能跑老鼠，
米缸蓋子開著，他不用去看都知道，里面沒有米了，明天的粥還沒有著落。
再看看念念，這丫頭舔了舔嘴唇，偷偷咽了口口水，自己沒盛。
“念念，你的呢？”
“我不餓。”
念念把手背到身后，沖他咧嘴笑了一下。
那一笑，露出孩童的天真善良，笑得又懂事又讓人心疼。
王正陽眼眶猛地一熱。
他閉上眼，凝神。
意識穿透一層薄霧，墜入一片灰蒙蒙的空間。
四方四正，十米見方。
死寂，空曠，什么都沒有。
但那是他的。
是那顆隕石帶來的，是老天給他重活一次的本錢。
王正陽睜開眼，一碗稀粥端在手里，眼淚砸進碗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念念慌了：“哥你咋哭了？是不是頭又疼了？”
王正陽一口把粥喝干，把碗塞進妹妹手里，
啞著嗓子說了重生后的第一句話：
“念念，哥好了。你吃吧，從今天起，哥一定將你養的白白胖胖的。”
他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
頭還暈著，腳底發軟，但他站得筆直。
窗外，1977年的海風吹進這間破茅草屋，帶著咸腥味，也帶著一個時代即將掀起的巨浪。
王正陽握緊拳頭。
這片海，這個空間，這輩子，——誰也別想再讓他王家人餓肚子。
······
“王正陽！王正陽在家不？”
門外突然炸開一聲粗獷的吆喝，打破了茅草屋里短暫的平靜。
王正陽剛把空碗放下，眉頭猛地一皺。
這聲音他太熟了。
陳**。
大隊**陳德茂，外號陳**。
四十九年了，這嗓門還是跟破鑼一樣，隔著三條巷子都能聽見。
念念的小臉一下子白了，下意識往哥哥身后縮了縮。
“哥，陳**來了……”
王正陽拍了拍妹妹的手，沒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腳底還發軟，腦袋還發昏，但腰板挺得筆直。
茅草屋的門矮，他低頭彎腰才走出去。
門外，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正叉腰站著，灰色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腳踩一雙半新的解放鞋，紅光滿面，中氣十足。
身后還跟著兩個民兵，背著槍，一臉冷漠。
陳**看見王正陽出來，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語氣帶著不耐煩：“正陽啊，
村里修海堤的義務勞動，就差你一個了。
你爹當年可是帶頭干的好把式，舍小家為大家，你要學學你爹，別給你爹丟人。”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的鄰居都聽見。
三三兩兩的村民已經湊過來了。
這年頭沒什么熱鬧看，誰家門口吵兩句，半個村子都能圍上來。
王正陽站在門檻上，陽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燒還沒退，身上一陣冷一陣熱，骨頭縫里像灌了鉛。
但他沒吭聲，就那樣站在那兒，看著陳**。
“義務勞動？”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平，“什么義務勞動？”
陳**皺了皺眉：“我們望海村，村里修海堤，每家每戶出勞力，這是大隊的決定。
你家就你一個壯勞力，你不去誰去？”
“我爹怎么死的？”
王正陽突然問了一句。
陳**一愣：“什么？”
“我問你，我爹怎么死的。”
陳**臉色微變，
左右看了一眼圍過來的村民，
聲音沉下來：“你爹是為了搶救集體財產犧牲的，大家都知道。
所以你更要——”
“更要什么？”
王正陽猛地抬頭，那雙因為高燒而泛紅的眼睛里，燒著的東西比體溫更燙，
“更要**？”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
周圍嗡嗡的議論聲一下子停了。
陳**臉色一僵：“你說什么混賬話？”
“陳**，”
王正陽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陳**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爹為了村里的漁網不被海浪沖走，跳到海里去撈，被海嘯卷走了。
他是烈士，對不對？”
“那是——”
“他死了以后，村里給過我家什么？”
王正陽的聲音開始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
“撫恤金？
補助糧？
還是多算兩個工分？”
陳**的嘴角抽了抽：“那個年代大家都困難——”
“是，都困難。”
王正陽打斷他，“但我家困難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嗎？”
他轉過身，
對著門口越聚越多的村民，
聲音驟然拔高：“我娘病在床上三年了，連口藥都喝不上！
我妹妹六歲，瘦得皮包骨頭，從生下來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頭。
“今天，”
王正陽一字一句，“我家米缸里一粒米都沒有了。”
陳**皺眉：“義務勞動是大隊的安排，你跟我講這些沒用——”
“沒用？”
王正陽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陳**的胳膊。
陳**沒想到他敢動手，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進來看看。”
王正陽拽著他往里走，“你親自進來看看，看看我王家還剩什么。”
陳**臉色鐵青，但門口全是人，他不好當場翻臉，被王正陽半拖半拽地拉進了屋里。
兩個民兵面面相覷，也跟了上去。
屋里的光線更暗，一股霉味和藥渣味撲面而來。
母親躺在角落的床上，聽見動靜，艱難地撐起半個身子，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念念蹲在墻角，小手攥著衣角，大眼睛里全是驚恐。
王正陽松開陳**，走到灶臺邊，一腳踢開米缸的蓋子。
“陳**，你來看。”
陳**黑著臉走過去，低頭往米缸里看了一眼。
空的。
缸底連一粒米都沒有，只有幾片碎掉的谷殼。
“我王正陽今天把話撂這兒，”
王正陽的聲音不大，但門口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米缸里但凡有一粒米，我跟你陳**姓。”
陳**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水來。
“還有，”
王正陽轉過身，盯著陳**的眼睛，“你讓你兒子來參加義務勞動了嗎？”
陳**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我說陳壯。”
王正陽一字一頓，
“你兒子陳壯，白白胖胖，一米七的個頭一百八十斤，比你養的豬還壯。
修海堤的活他不該干？
你家的余糧囤了滿滿一缸，吃都吃不完，你怎么不讓陳壯來出義務工？”
門外的人群炸開了鍋。
“就是啊，陳壯天天在村里晃悠，也沒見他干過活……”
“人家是**的兒子，能一樣嗎？”
“太欺負人了……”
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著王正陽：“你、你——”
“你什么你？”
王正陽轉身拿起灶臺上的那只豁口碗，碗底還剩一點清湯，兩三粒米沉在下面。
他把碗舉過胸口，對著門口所有人，聲音突然哽咽了。
“這就是我妹妹王念念的晚飯！
六歲的孩子，就吃這個！
我爹拿命換來的，就是他的老婆孩子喝這種粥！”
他眼眶通紅，聲音卻越來越大：“陳**，
你拍著良心問問自己，我王家還要不要活？
我爹為了集體把命都搭進去了，換來的是我們全家**在這兒？”
屋里，母親壓抑的哭聲終于忍不住了，嗚嗚咽咽地傳出來。
念念站在墻角，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唇咬得發白，死死忍著不出聲。
門口的人群徹底沉默了。
幾秒鐘后，一個老大**聲音響起來：“陳**，這事你做得不地道啊。”
“是啊，老王家的日子確實太難了……”
“王大哥，當年可是為了村里的漁網才沒的，這誰不知道？”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指指點點。
陳**站在屋子中間，被四面八方的目光釘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最后他一甩袖子，
黑著臉從屋里走出來，
丟下一句話：“今天的義務勞動你不用去了！”
說完帶著兩個民兵，灰溜溜地走了。
王正陽站在門口，看著陳**的背影，慢慢挺直了腰板。
陽光打在他臉上，高燒還沒退，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身后，念念怯生生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哥……”
王正陽蹲下身，把妹妹攬進懷里，下巴抵著她的小腦袋，聲音沙啞卻篤定。
“念念不怕，哥在。”
他把那只豁口的碗放在灶臺上，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米缸，目光沉了下去。
陳**只是第一關。
接下來，他要讓這口米缸再也空不了。
窗外的海風吹進來，帶著咸腥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于這片大海的呼喚。
王正陽的目光穿過破敗的漁村，落在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上。
那里，是他翻身的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