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忍試煉------------------------------------------，夜。，盯著手中的太刀。刀刃上的缺口又多了兩個，血跡已經(jīng)干涸，變成暗褐色的斑點。他用一塊破布慢慢擦拭，動作很輕，像在**什么珍貴的東西。，只丟下一句“先在這里待著”，就匆匆去找家督織田信賢商議軍情了。浮野戰(zhàn)敗，巖倉織田家損失過半。明日，織田信長的軍隊就會兵臨城下。籠城戰(zhàn)不可避免。。，閉上眼，回憶今天在戰(zhàn)場上的每一次揮刀。。，而是他的身體反應(yīng)太快了。有些動作，他前世根本做不出來——比如那一記砍馬腿的逆袈裟，在道館里他練過無數(shù)次，但從未在實戰(zhàn)中用過。今天，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來。。又或者，是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本能融合在了一起。——。，右手已經(jīng)握住了刀柄。。，深色窄袖衣，腰系黑色束帶，腳踩草履。頭發(fā)扎成低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面容清秀，鵝蛋臉，丹鳳眼微微上挑。此刻沒有表情，眼神冷得像刀。。——不是因為長相，而是因為她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剛好不發(fā)出聲響的位置，上半身穩(wěn)得像水面。手里沒有武器。至少看起來沒有。
“你就是林三郎？”她問。聲音不大，尾音帶著一絲沙啞。
“是我。”李徹沒有松刀。
女子走進屋，順手關(guān)上了門。“我是綾，甲賀眾。主公有令，從今天起，我是你的守護者。”
“主公？”李徹皺眉，“織田信賢？”
“織田信次大人。”綾糾正，“他說你今天在戰(zhàn)場上表現(xiàn)不俗，值得培養(yǎng)。但他沒空親自教你，所以讓我來。”
李徹沉默了一瞬。織田信次？那個在馬背上向他伸手的壯碩武士？他為什么要培養(yǎng)一個沒有姓氏的足輕？
“你不信？”綾走近一步。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飄了過來。
“那我證明給你看。”
話音未落，她右手一抖。
一把苦無從袖中滑出，直刺李徹的咽喉。
快。
比今天戰(zhàn)場**何一個對手都快。
但李徹沒有躲。
他握著刀鞘的左手向上一抬，刀鞘正好擋住苦無的尖端。
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而短促。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綾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沒有收手，左手又出現(xiàn)一把苦無，刺向李徹的腹部。李徹依然沒有拔刀，以刀為軸，將整把太刀橫在身前。又是一個精準的格擋。
兩把苦無都被擋住了。
綾退了半步，嘴角微微上揚。“有點意思。”
李徹站起身，刀依然沒有出鞘。“你的苦無有毒？”
“見血封喉。”綾把玩著苦無，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所以你最好別讓我碰到。”
兩人對視了一瞬。
她額頭有一層薄汗，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然后綾轉(zhuǎn)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明天卯時，城北練武場。”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別遲到。遲到的人，不需要守護者。”
門關(guān)上。
李徹盯著那扇門，緩緩將太刀插回腰間。
甲賀眾。忍者。織田信次居然給他派了一個女忍者當“守護者”？
他重新坐下，卻再也無法平靜。不是因為綾——而是因為織田信次的用意。在戰(zhàn)國亂世，一個武士派人“守護”一個底層足輕，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真的看中了他的才能，想收為家臣。二是懷疑他的身份，派人監(jiān)視。無論是哪種，他都只能接受。因為現(xiàn)在的他，確實需要一個靠山。
李徹吹滅油燈，躺在冰冷的榻榻米上。太刀放在身側(cè)，手不離刀柄。
這一夜，他睡了三個時辰。
每一刻都保持著警惕。
卯時。天還沒亮，城北練武場。
場地不大，四周是木質(zhì)圍欄，地上鋪著粗砂。幾根練武用的木樁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被風(fēng)雨侵蝕得發(fā)黑。
綾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她還是昨天那身打扮，但腰間多了兩把小太刀，背后斜背著一把脅差。手里拿著一根木刀，看到李徹來了，隨手扔給他另一根。
“用這個。”綾說，“真刀太危險，你死了我沒法交代。”
李徹接住木刀，掂了掂分量。手感還行。
“教我什么？”他問。
“不教你。”綾擺出起手式，左手在前，右手握木刀舉過頭頂——上段，“我來試你。能接住我十招，算你過關(guān)。”
“過關(guān)之后呢？”
“之后再說。”
木刀劈下。
快。
快到李徹只來得及橫刀格擋。
砰的一聲，木刀相撞，震得他虎口發(fā)麻。綾的力量不弱，但這只是第一刀。第二刀從右側(cè)橫掃而來，目標是肋骨。李徹側(cè)身，刀身斜擋，卸掉了大部分力道。第三刀是下段，掃他的膝蓋。李徹跳起，在空中翻轉(zhuǎn)木刀，劈向綾的頭頂。
綾抬刀格擋，同時左腳踢向李徹的腹部。
李徹在空中收腹，勉強避開。
落地時踉蹌了兩步。
四招。
“反應(yīng)不錯。”綾說，“但你太依賴眼睛了。戰(zhàn)場上，眼睛會騙人。”
第五刀。
她沒有直接攻擊。向左踏了一步，木刀做出一個假動作——看似要砍左肩，實際上刀鋒中途變向，刺向他的右肋。李徹的視線被假動作晃了一下。等他反應(yīng)過來時，木刀已經(jīng)抵在了他的肋骨上。
“死了。”綾收回木刀，“第六招都沒撐到。”
李徹深吸一口氣。“再來。”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御。雙手握刀，從上段直接劈下——
正面斬。
這是他練過最多次的動作。
綾格擋，退了一步。
李徹第二刀跟上。袈裟斬——從右肩斜劈向左腰。綾再擋，又退一步。第三刀，逆袈裟。綾第三次格擋，腳后跟已經(jīng)踩到了練武場的邊緣。
“三刀就把我逼到角落？”綾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不是普通的足輕。”
“再來。”李徹沒有停下。
**刀，突刺。
綾避不開，干脆向后一個空翻，翻出了練武場。落地時穩(wěn)穩(wěn)當當。上衣被風(fēng)掀起一角，露出一截腰腹——肌肉線條清晰，沒有一絲贅肉。
“夠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你過了。”
“這才四招。”
“我說的十招是讓你接，不是讓你攻。”綾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你剛才那三刀，誰教你的？”
李徹沉默了一瞬。
他不能說前世在道館學(xué)的。
“沒有人教。自己練的。”
綾顯然不信，但沒有追問。她從懷里掏出一塊布，丟給李徹。“擦擦汗。明天繼續(xù)。”
“繼續(xù)什么？”
“繼續(xù)試。今天試你的身手，明天試你的耐力，后天試你的暗器閃避，大后天試你的野外生存。”綾掰著手指頭，動作帶著一絲少女的俏皮，和她冷冰冰的面容形成反差，“要做一個合格的家臣，光會揮刀可不夠。”
李徹擦著汗，問：“織田信次大人為什么要培養(yǎng)我？”
綾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你今天殺的那個朝比奈泰勝，是今川家旁系武士。他的首級，信次大人已經(jīng)報上去了。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你至少能拿到足輕組頭的職位。”
“所以這是投資？”
“你可以這么理解。”綾轉(zhuǎn)身，“信次大人現(xiàn)在缺人手。缺得很。”
她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cè)頭道：“對了，你睡覺的時候，不要把刀放在枕邊。我會從你的死角潛入，如果你醒不來，第二天你就死了。”
李徹一愣：“你昨晚……”
“我進去看了一眼。”綾頭也不回，“你醒了。但你裝睡。”
李徹沒有否認。
綾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步伐輕盈，上半身紋絲不動。
李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這個女人，比敵人還危險。
三天后。巖倉城外，織田信長的軍隊已經(jīng)完成了包圍。每天都有小規(guī)模的沖突，攻城槌、投石機、鐵炮隊輪番上陣。但巖倉城地勢險要，糧草充足，信長似乎并不打算強攻。
李徹趁著戰(zhàn)事間隙，每天天不亮就去練武場，跟綾對練。說是對練，其實就是挨打。綾的體術(shù)、暗器、刀法、潛伏術(shù)，每一項都遠在他之上。但他進步得很快——快到綾都有些吃驚。
第一天，他接不住六招。
第二天，他接到了第八招。
第三天，他接滿了十招，還反擊了三刀。
那天傍晚，李徹獨自留在練武場。夕陽把木樁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把綾那招假動作拆解了無數(shù)次——側(cè)踏、晃肩、變向刺出。第一遍，慢得像在分解動作。第五遍，開始連貫。第十遍，已經(jīng)接近綾的速度。還不夠。他的左腳踏步時，肩膀會不自覺地繃緊，露出預(yù)兆。綾今天一眼就看穿了。她又刺中了他的肋骨，同一個位置，兩次。
李徹站在木樁前，反復(fù)做同一個動作。第十七遍的時候，肩膀終于松了。
他收刀，回去睡覺。
“你真的是第一次接受忍者訓(xùn)練？”第三天對練結(jié)束，綾停下木刀，額頭上也見了汗。
李徹喘著氣，點頭。
“你的身體記憶太好了。”綾皺眉，“有些動作，沒有幾年苦練是做不出來的。”
“也許我天生就是練武的料。”
綾嗤笑一聲，沒有反駁。她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苦無，動作干脆利落，起身時已經(jīng)在三步之外。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匆匆跑來。“林三郎大人！信次大人召見！”
李徹放下木刀，拿起自己的太刀，跟著侍從走了。
綾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復(fù)雜。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木刀——剛才被他最后一刀震開的虎口，還有些發(fā)麻。她甩了甩手，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織田信次的屋敷。
這是李徹第一次走進武士的宅邸。和足輕住的土屋不同，這里鋪著木板，掛著竹簾，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味。織田信次坐在上首，穿著一件素色的直垂，正在看一封信。看到李徹進來，他放下信，示意他坐下。
信次身材壯碩，即便坐著也能看出虎背熊腰的體格。面容粗獷，留著短須，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常年征戰(zhàn)，臉上和手臂上有多處刀疤。
“林三郎。”信次開門見山，“浮野戰(zhàn)你殺了朝比奈泰勝，我已經(jīng)向主公為你請功了。等戰(zhàn)后，你會有自己的名字和領(lǐng)地。”
李徹跪坐端正。“謝大人。”
“但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不太好。”信次指了指窗外，“織田信長圍城，城里的糧食最多撐兩個月。主公已經(jīng)派人去求援了，但能不能等來援軍，誰也不知道。”
李徹沒有說話。
“我問你一個問題。”信次盯著他的眼睛，“你覺得，巖倉城能守住嗎？”
這個問題很危險。如果說守不住，就是動搖軍心。如果說守得住，那就是睜眼說瞎話。
李徹想了想，說：“大人希望我怎么回答？”
信次笑了。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帶著苦澀的笑。
“說實話。這里只有你我二人。”
李徹深吸一口氣。“守不住。”
信次沒有動怒，只是點了點頭。“我也這么覺得。但我是武士，我不能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城墻。背影寬厚，但此刻顯得有些佝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蹲下身，與李徹平視。
“你知道我為什么要把你從戰(zhàn)場上拉上馬嗎？”
李徹搖頭。
“因為我看到了你的眼睛。”信次說，“浮野戰(zhàn)，我手下三百人，死了兩百多。活下來的人，要么嚇得尿褲子，要么瘋了。只有你，殺完人之后，眼睛還是清的。”
他的大手拍了拍李徹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五百石的領(lǐng)地，在織田家排不上號。但我有個女兒，今年十四歲，叫千代。我不想她跟著我死在這里。”
李徹沉默。
“我沒有兒子。”信次繼續(xù)說，“如果你愿意，做我的養(yǎng)子。我教你打仗、教你在戰(zhàn)國活命。等我死了，我的領(lǐng)地、我的家臣、我的女兒，都歸你。”
他看著李徹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愿意嗎？”
李徹剛要開口，信次打斷了他。
“我知道你不是林三郎。”信次壓低聲音，“你昨晚說夢話，綾聽到了。‘李徹，拔刀。’你在夢里喊的。”
李徹瞳孔微縮。
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膝上的太刀。
信次沒有追究的意思，只是笑了笑。“我不在乎你是誰。我在乎的是，你能為我、為巖倉織田家做什么。你的刀法、你的冷靜、你在戰(zhàn)場上的判斷力，不是農(nóng)民能有的。你是從哪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從現(xiàn)在起，你是我的兒子。”
他站起身，從墻上取下一把太刀。
刀身比普通的太刀略長，刀銘刻在莖上，字跡已經(jīng)有些模糊。李徹拔出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這把刀叫雷切。是我從戰(zhàn)場**獲的。以后是你的了。”
李徹接過刀。
刀柄冰涼。
“從今天起，你叫織田徹平。”信次說，“我的養(yǎng)子，織田徹平。”
李徹低頭行禮。“父親。”
信次哈哈大笑，笑聲粗獷豪邁，震得紙門都在抖。“好！”
當夜，李徹回到自己的住處。
綾已經(jīng)等在里面了。她坐在床鋪上，手里擺弄著一把苦無，看到他進來，抬了抬下巴。“聽說你成了信次大人的養(yǎng)子？”
“消息傳得真快。”李徹關(guān)上門。
“甲賀眾的情報網(wǎng)，比你想的快。”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
燈光下，她的臉離得很近。李徹能看到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的火光，能聞到她身上草藥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信次大人讓我繼續(xù)‘守護’你。”綾說，“但我有個條件。”
“說。”
“別死。”她伸手，食指抵住他的胸口。指尖冰涼。“你要是死了，我的任務(wù)就失敗了。甲賀眾的規(guī)矩，失敗的人，切腹。”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點了一下，然后收回。
轉(zhuǎn)身時，馬尾甩起，發(fā)梢掃過他的下巴。
“明天卯時，繼續(xù)練。”她說，“你現(xiàn)在的身份不一樣了，敵人也更多了。”
門關(guān)上。夜風(fēng)灌進來，帶走了她留下的氣味。
李徹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把叫雷切的太刀。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躺在榻榻米上，閉著眼，腦子里卻反復(fù)轉(zhuǎn)著信次那句話——你說夢話。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說夢話。前世沒有室友提起過，今世也沒有人在他身邊睡過覺。但信次不會騙他。綾聽到了。“李徹，拔刀。”
他還說了別的嗎？如果有，綾沒有告訴信次——或者她告訴了，信次沒有說。
他把雷切放在枕邊，手指搭在刀柄上。這個習(xí)慣他得改。不是今晚，是以后。綾說得對，把刀放枕邊太容易被預(yù)判。如果潛入的人不是綾，如果來的人只想殺他——
他強迫自己清空腦子，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慢慢放緩呼吸。
這一夜，他沒有說夢話。
綾走出屋敷，月光照在她臉上。
她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食指——剛才抵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
她的任務(wù)是監(jiān)視他。信次大人想知道他的來歷，想知道他到底是誰。但這幾天下來，她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他練刀，吃飯，睡覺，不說話，不問多余的問題。唯一異常的是他的進步速度。
太快了。
快到不像一個農(nóng)民，甚至不像一個普通武士。
她放下手，加快腳步，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