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把那沓兩百三十七頁的手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不是泛讀，是精讀，逐字逐句，每一個標點都沒有放過。他的眼睛從干澀看到酸脹，從酸脹看到充血，中途抽完了一整包煙，煙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沒有署名，沒有目錄。第一頁就直接進入了故事，像是一扇門突然被推開，你還沒準備好，就已經(jīng)在里面了。“林深”，一個寫懸疑小說的女作家。開篇第一句話是：“林深從夢中驚醒，發(fā)現(xiàn)床頭站著一個人。”典型的懸疑小說開頭，懸疑、驚悚、引人入勝。但沈渡看完第一段就知道，這不是小說。，沈渡經(jīng)歷過。。一個女人在出租屋里被殺，現(xiàn)場沒有撬鎖痕跡，沒有指紋，沒有DNA，兇手像是憑空出現(xiàn)又憑空消失。唯一的線索是受害者床頭墻上有一個手印——不是沾血的手印，而是墻上原本積了一層薄灰，有人把手按上去，留下了清晰的五指輪廓。，就在枕頭旁邊。也就是說，兇手在受害者熟睡的時候，就站在她床邊，看著她。不知道看了多久。，沈渡從來沒有對外人提起過。案卷里也沒有寫，因為他不確定那是不是手印——灰塵形成的圖案太模糊了，不能作為證據(jù)。但他心里清楚，那就是一個人的手按上去的。，那個場景被完整地描述了。甚至連手印的位置、形狀、方向都分毫不差。。，穿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紅磚墻，墻根長滿了青苔。空氣里有股腐爛的甜味，像是有什么東西死在了某個角落里。林深走進巷子的時候踩到了一個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是一只死老鼠，肚子已經(jīng)脹了起來，眼睛被什么東西啄掉了，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不是想象中走過，是真的用腳走過。三個月前，他在明華小區(qū)附近摸排的時候，穿過了一條和描述一模一樣的巷子。當時他還踩到了什么東西，低頭看是一只死貓，已經(jīng)腐爛了，臭味熏得他差點吐出來。他當時沒當回事——老城區(qū)的巷子里有死貓死狗很正常。。——距離明華小區(qū)后門不到兩百米。而從那條巷子走出去，左拐，再走五十米，就是明華小區(qū)6號樓的單元門。
沈渡加快了翻看的速度。
第45頁，描述了一間地下室。水泥墻面，鐵皮門，只有一個巴掌大的透氣窗。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海綿墊，墻角有一個紅色的塑料桶。天花板上的燈是那種老式的白熾燈泡，發(fā)著昏黃的光，光線不夠亮，但足夠讓人看清楚墻上的字。
墻上有字。用指甲刻的，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刻的是一個人的名字，重復了無數(shù)次，像是有人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用最后一點力氣把那個名字刻進了水泥里。
沈渡翻到第46頁，想知道那個名字是什么。
但第46頁是空白的。不，不是空白的——紙上有一個字，用鉛筆寫的，非常淡，像是寫的時候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沈渡湊近了看，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那個字是“沈”。
只是“沈”，沒有“渡”。但沈渡知道，那是在寫他的名字。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才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他拿起手機，翻開日歷，找到四年前的十二月十七日——林笙失蹤的那一天。他記得那天自己在干什么，因為他有記工作日志的習慣。他從抽屜里翻出那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到對應的頁面。
上面的字跡已經(jīng)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接群眾報警，城東明華小區(qū)發(fā)現(xiàn)一具女性**。死者身份不明，初步判斷死亡時間約三到五天。身上無外傷，死因待查。”
明華小區(qū)，就是對面那棟樓所在的小區(qū)。林笙手稿里反復出現(xiàn)的地點。
沈渡把筆記本合上，又翻開，確認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林笙的手稿，翻到第45頁，把那間地下室的描述又讀了一遍。
水泥墻面，鐵皮門，巴掌大的透氣窗，海綿墊，紅色塑料桶，白熾燈泡，墻上刻著的名字。
他拿起座機，再次撥了老李的號碼。
“老李，你昨晚說我瘋了要查四年前的數(shù)據(jù)，現(xiàn)在我再瘋一次——幫我查林笙的電腦，四年前的所有上網(wǎng)記錄，越詳細越好。還有她的社交賬號、郵件、聊天記錄，所有數(shù)字痕跡，一根毛都不要放過。”
“沈隊，你到底發(fā)現(xiàn)了什么？”老李的聲音清醒得很，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沈渡沉默了片刻，說：“我發(fā)現(xiàn)了四年前的求救信。她寫了二十三萬字，但沒有人聽懂。”
他掛了電話，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雨也小了。對面那棟樓在晨霧中慢慢浮現(xiàn)出輪廓，像一幅灰色的水墨畫。六樓最左邊那扇窗戶，在晨光中呈現(xiàn)出一種奇怪的質(zhì)感——它不像別的窗戶那樣反射光線，而是像一塊黑色的海綿，把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沈渡盯著那扇窗戶，腦海中反復出現(xiàn)手稿最后一頁的那行字。他終于明白了那行字的意思。
“他知道了”——“他”不是林笙故事里的反派，而是現(xiàn)實中的某個人。那個囚禁她的人。
“他在看”——“看”的不是林笙，而是正在讀這份手稿的人。
沈渡。
他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