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顧若塵！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 ，一位中年男教師看著點名冊大聲嚷道。他皺著眉頭，肚子微鼓，透過那老式銀色眼鏡直勾勾盯著昏睡過去的顧若塵。“……啊？老師，可以再說一遍嗎，我沒聽清。”，睡在最后一排也能被點名？他記得這堂課的老師可從不點名。，窗外盛夏的午后陽光灑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好似披上了一層金色薄紗，軟綿綿的。“是沒聽清，還是壓根兒沒聽？唉……背出牛頓第二定律的表達式。”大腹便便的大學物理老師重重嘆了口氣。——他從未聽聞大學課堂抽問這么簡單的東西。。就算這個宇宙都崩塌了，這個跨越六百多年的公式依然在宏觀、低速、弱引力場下有著絕對的正確性。，接下來，顧若塵將會為此時的自信付出慘痛的代價。“不對。”老師緊緊皺眉。。然而，他來不及思考太多，因為眼前的一切只在瞬間便超出了他的想象，并將在今后的無數個夜晚縈繞在他的意識海洋中，揮之不去。，眉間的皺紋開始纏繞扭曲，如同一條條巨蟒，朝著顧若塵蠕動。老師的眼睛染上一抹深橙，黑色的眼眸消失不見，好似整個人失去了意識。緊接著，坐在教室的所有人都開始扭曲、變形，仿佛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嘴角卻泛起一絲陰森的笑意。他那沒有眼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若塵，踉踉蹌蹌地沖向他，猶如一只提線木偶。，恐懼地向后退了幾步，卻陷入到被空間徹底割裂的椅子之中，無法動彈。這間教室的所有存在好似變成了活著的**，他們面露猙獰，瘋狂而又扭曲地涌向顧若塵所在的位置。一抹抹橙色光芒從他們的眼眸中飄散，徹底支配了他們的意識，抹除了作為人的最后一絲清醒。，渾身上下不住地緊繃，眼睛里滿是恐懼。他試圖掙脫椅子的束縛，但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挪動半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赤橙色的光芒即將接觸到他的剎那，整個世界突然開始劇烈顫動，一抹極致的黑從顧若塵眼前綻放，并迅速擴大。緊接著，教室的一切仿佛被這黑暗吸引，猶如漩渦般天旋地轉起來。眨眼間，教室里的一切均被吸入其中，歸于平靜。
但這一抹黑暗，依然在無聲的詭異中，不斷擴張。
擺脫束縛的顧若塵不顧一切地逃命，身體在腎上腺素的激發下已然到達極限。他顧不得思考這一切，從他自睡夢中醒來到整個教室被徹底摧毀，不過短短一分鐘。然而，這一抹黑暗仿佛并不存在于這個世界，而是根植于他的腦海。不論他的眼睛移向何處，那一抹黑暗始終在他的眼前，不斷擴張，吞噬萬物，好像深空彼岸的黑洞，無法言說，亦不可撼動。
在黑暗徹底腐蝕眼前的整個世界之時，那仿佛來自另一個空間的聲音緩緩響起……
……
顧若塵猛地睜開眼睛。
在他眼前，是自己熟悉的小屋。枕邊，披頭士樂隊的《浮生一日》緩緩響起。顧若塵伸手將鬧鐘關閉，費力坐起，后背已被汗水浸濕一片。
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因為剛剛的噩夢而砰砰直跳，原本干凈整潔的床單也被汗水染上一片深色。顧若塵平復心情，起身穿好衣服，環顧四周。
他的房間很簡潔，除了必要的床、衣柜、書桌外，別無他物。書桌上放著他的臺式電腦，后方是排列得整整齊齊的書架。顧若塵坐到椅子上，思考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這是個夢，毫無疑問。可他似乎從來沒有做過如此真實的夢，那些癲狂的人們，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極致黑暗，讓他毛骨悚然。
還有那句“不對”。
顧若塵不理解，做個夢而已，怎么會將最基本的科學邏輯扭曲——好歹他也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學生。而且那些異變，似乎正是因為他的回答而引起的……
他甚至懷疑如果自己死在夢中，大腦會不會真的判定他死亡——好在，現在他醒過來了，安然無恙。
由于早八趕著上課的緣故，他設置了多個鬧鐘，最早的一個是七點。他自己也沒有想到能第一次鬧鐘就起。照往常，若不是這次噩夢，他必然還呼呼大睡著。顧若塵打開手機，準備關閉掉其它尚未響起的鬧鐘。點亮屏幕，惺忪睡眼才剛聚焦于屏上文字，他便像石化一般，眼睛驚恐地張大。
2030年11月10日。
兩百多年前。
顧若塵呆若木雞。他怔怔地盯著屏幕看了許久，隨即猛地跑到窗邊，抬頭望向天空。
深秋的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一輪圓月嵌在淡藍色的天空中，稀疏的星星點綴在其間。淡**的光芒跨越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灑向他的眼眸，溫暖而平靜。
“這不可能……”顧若塵眉頭緊皺，喃喃道。
月亮，不應如此。
良久，顧若塵收回目光，邁著顫抖的步伐，重新回到床前。
他需要思考。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真實的噩夢，醒來后便來到這里，距離他的世界兩百多年前。
他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痛感很明顯。
他的后背仍然是濕的，讓他很不舒服——他討厭這種感覺，做夢的時候絕不會讓自己在夢里流汗。
他打了個寒噤，望向四周，一切都和他原本的房間如此相像。然而，電腦是幾百年前的款式。顧若塵從歷史書上讀到過，那時候的電腦還需要配備笨重的、像磚頭一樣的主機。原本放著一個置物架的地方現在也變成了一個小鞋架，上面放著幾雙帆布鞋。在臥室門旁邊，還有另外一扇門，似乎是通向洗浴間。
顧若塵打開廁所的門，在洗漱臺前停下。他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那是一張年輕的、富有棱角的面龐，干干凈凈，唯有頭發因為一晚上的睡眠而有些蓬亂。
這副身體的一切都與兩百年后的自己一模一樣——
除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