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天邊已經泛起一種將亮未亮的魚肚白。，樓道里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反手往后一扒，啪的一聲，房門撞上鎖舌。整個人像根被抽掉芯子的木頭，直挺挺地砸在床上。，霉味和潮濕的氣息從墻壁裂縫里滲出來，可他已經聞不到了。，意識就沉進了黑暗的深淵中。，夢太深，深得像一口井，他在井底沉了整整七個小時?！鞍　?！“，葛宇猛地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后背的T恤浸透成一片深色。，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亮得他瞳孔生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吞下一口碎玻璃。，視野邊緣那種一點點向內收窄的黑暗感，真實得讓他手指發抖。。，骨節分明，虎口處有一層薄薄的繭——這是常年握筆和打工磨出來的。，這雙手剛剛掐住過一個修仙者的手腕，然后眼睜睜看著一道銀色裂縫把對方的整條右臂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葛宇閉上眼，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還沒吐完，眼前就暗了下來。
他又看見了當年那條斑馬線。
白色條紋在雨后的路面上泛著冷光，一只貓媽媽帶著三只小貓縮在馬路中央。綠燈亮了，引擎聲從右側逼近。
他沖出去，彎腰抱起貓媽**瞬間，紅色的貨車頭占滿整個視野。
然后是一腳踹在他腰上的力道。
慣性讓他轉過了頭，看見了她的臉——葛院長。
那個在他六歲那年從厚厚的雪堆里把他刨出來的女人。
他看見了一片紅色，看見金屬和玻璃在光芒中旋轉。院長的身體像一件被撕碎的舊衣服，只有零星幾片四散在地上。
忽然有陣風從她倒下的地方吹過來，連帶著幾片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
又紅，又溫。
“如果當初有那條裂縫的話......“
葛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抬起手，遮住眼前那道刺目的陽光，指縫間漏下的光斑在他臉上跳動。
“我是不是就能......“
想到這里，他忽然記起了什么，迅速拿起了手機。
剛亮屏，無數的微信消息提示就蹦了出來。
葛宇盯著屏幕。17個未接，43條微信，全來自置頂那個頭像。
他用左手虎口卡住喉結，擰了兩下，清了清嗓子。喉結下方那道被拇指碾過的淤痕猛地一抽，鈍痛從喉嚨深處竄上來，他嘶地抽了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下巴。
“哈哈。“
對著空氣試了兩聲。左耳還嗡嗡響，像塞了團棉花，聽力蒙著層毛玻璃。
因此他根本沒聽出來，自己那兩聲笑已經啞得不像話了。
他按下回撥。
響了一聲。
“哥？！你在嗎？說話呀！“
思瑤的聲音炸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啜泣，“你這一整個上午都跑到哪里去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剛剛打給張哥他們問，都說你今天沒有去餐館幫忙。
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說呀！“
葛宇把手機拿遠，捏了捏太陽穴，又湊回耳邊。壓著嗓子，想讓自己聽起來正常點。
“......沒事。
昨晚有客戶找我寫了個小程序，熬得晚了點，早上補了會兒覺。對不起啊～“
他扯了扯嘴角：“不過，嘿嘿，這一單賺了1520塊。你上星期不是打電話跟我說想去海邊玩嗎？
現在活動經費有了。
等我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完，就陪你一起去海邊玩，好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她聽出來哥哥的嘶啞不像上火，不像感冒，也不像口干。反倒是像喉嚨里嗆了什么東西，是受傷時的喘息嗓。
但她沒追問。
葛宇剛想繼續開口安慰，就忽地傳來一聲壓著啜泣的少女音。
“那你好歹在睡覺之前給我發條消息，報報平安什么的呀?！?br>思瑤的聲音忽然輕下去，剛才那股狠勁泄了，變成軟軟的、帶鼻音的委屈，“你這一個上午不回消息，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嗚嗚嗚......“
“對不起，“葛宇閉上眼，喉結滾動，鈍痛讓他抽了口氣，“真的，不會有下次了。
海邊，咱們去海邊，哥給你買那條你看中的裙子，好不好？“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吸鼻聲。
“......嗯?！?br>然后兩人都不說話了。葛宇等著她罵完，思瑤等著他解釋?？烧l都沒等到。
“哥，“
思瑤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調子，輕飄飄的，像隨口一提，“我最近在我們小區外面小吃街上看見一家奶茶店在招工，我想去試試?！?br>葛宇的瞳孔驟縮，雙眼微瞇了一瞬。
眼前猛地閃回三年前的畫面——奶茶店后廚，那個四十多歲的油膩店長把新來的女店員堵在儲物間門口，手搭在對方腰上。
后來那女孩辭職了，走的時候手腕上有淤青。
后背瞬間繃成了一張弓。
“別去！“
聲音劈了。嘶啞的尾音在聽筒里炸出刺耳的嘯叫。
思瑤似乎被震了一下：“我......我就問問......“
“問都別問！“葛宇的指節攥得發白，血往頭頂沖，“要是缺錢了就直接跟我說！“
“我都滿十六了，“思瑤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犟，“他們不看年齡的。哥～“
“我說了別去！“葛宇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閉上眼，把翻涌的恐懼強行咽回去，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把自己管好......就是在幫我忙了?！?br>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葛宇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然后，他聽見了。
先是極輕的一聲吸氣，像在把什么東西吞回去。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帶著細微的、破碎的顫抖。
她在哭。
不是因為被吼，是因為那種“我站在岸上，你一個人蹚水“的姿態——她覺得自己像個累贅。
“......哦～?！?br>一個字，又啞又顫。
葛宇的心臟被這個字攥緊了。他張了張嘴，剛想說兩句軟話，電話那頭卻先一步傳來了她吸鼻子的聲音。
“思瑤，對不起，“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時牽動了下方的淤痕，疼得他抽了口氣，那口氣沒提上來，卡在胸口，悶得發慌。他再開口時，聲音還是啞的，像砂紙，磨不回絲綢，“我剛才說話有點重。
但是你別多想，你現在還太小，不適合去打工。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好好玩就夠了。
其他的事情......哥來解決。明白了嗎？“
思瑤用指腹抹了抹眼睛，仰頭看著天花板，把剩下的眼淚逼回去。
“嗯，“她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了。“
“你記得按時吃飯，“她說，“多喝熱水。“
“......好?！?br>嘟——
電話掛斷的忙音響起，葛宇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指節還保持著攥緊的姿勢，久久沒松開。右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摩挲了兩下下巴的胡茬，指腹沾上一層皮脂，他在短袖的胸口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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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中檔小區，出租屋內。
思瑤放下手機，坐在床邊。午后的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切在她那雙還紅著的、溫柔卻倔強的眼睛上。
她沒哭出聲。
她赤腳走到桌前，拿起那臺用了三年的舊手機，點開了一個藍色的APP。
指尖在搜索框里停了一秒。
然后打下幾個字——
16歲兼職
點擊搜索。
屏幕刷新，跳出一片花花綠綠的**信息。她掃過第一行，“奶茶店店員，15元/小時，可接受學生兼職“，瞳孔里沒有光，只有一片安靜的、不肯熄滅的執拗。
她沒刪記錄。
只是把剛才的通話界面截了圖，存在相冊最深處。
與此同時，出租屋內的葛宇看著手機屏幕，呆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