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之竊------------------------------------------，張小凡將小鼎托付給隔壁的宋大仁夫婦照料，獨自御劍飛往青**。十一年的隱居生活并未荒廢他的修為——噬魂棒在腰間輕聲嗡鳴，誅仙劍陣的奧義已被他融入噬魂自身的靈性之中，御劍破空時悄無聲息，瞬息百里。，便在守門弟子的通報中得知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什么？你再說一遍？回稟張師叔，”那年輕弟子緊張得聲音發顫，“昨夜藏經閣……失火了。火勢不大，但有一老者闖入，打傷了兩名看守弟子，搶走了幾卷上古典籍。那老者長什么樣？弟子……弟子不敢細看，他身法太快——說。”，結結巴巴道：“是、是……那老者白發白須，手持一根竹竿，笑嘻嘻的，闖進去的時候還在念叨什么‘這些古書你們留著也是積灰’，秦長老趕到時他已經翻完了三層樓——”。。，星夜趕在張小凡之前上了青**——他不光是來確認殘頁，他真的來搶書了。。火已被撲滅，檀木書架被熏出幾道黑痕，但總體來說損毀不重。蕭逸才正在閣中安撫看守弟子，見到張小凡后微微吃驚：“師弟？你不是在草廟村么？”，便在被翻亂的典籍架上仔細查看。周一仙拿走的是三卷手抄孤本——《上古遺事錄》《洪荒異聞錄》和《神農遺說》。。當年在大竹峰時，田不易曾讓他抄錄過藏經閣的古籍目錄，《上古遺事錄》記載的是荒古時代的山川地理與部落傳說，《洪荒異聞錄》專述上古異獸與神器，《神農遺說》則以零散篇章記錄了關于神農氏的各種傳聞逸事。前兩卷雖然珍稀，但內容多為眾所周知的神話；唯有《神農遺說》——他在閣中找了許久，發現那一架上的所有抄本都不見了，連殘頁都沒留下。，上面只剩一行殘句：
“……神農氏嘗百草以濟蒼生，晚年百毒入髓，以五德之力鎮——”
紙頁在此撕裂，后面的字已化為焦灰。
張小凡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百毒入髓”這四個字，從不曾在任何一部正典中出現過。青云門的藏經閣雖然不如天音寺的無量閣那般浩如煙海，但收錄的上古典籍也頗為可觀。他在這里翻閱了十年，從沒見過這個說法。
蕭逸才遞上一盞熱茶，斟酌著用詞：“那老先生……師弟認識？”
“認識。”張小凡接過茶，卻沒喝，“也算認識很多年了。”
他沒有多做解釋，繼續在藏經閣中搜尋。目光最終落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卷被周一仙翻看后隨手扔在地上的殘籍。
他彎腰撿了起來。
那是一部《九州圖志》，成書于數百年前的佚名作者之手，專述神州浩土的山川地形。書頁泛黃，墨跡褪色，但在一頁繪有**諸島的地圖上，有人用指甲劃了一道淺痕——
“天火秘境。”
指甲痕很新，旁邊還有一行潦草的蠅頭小字，墨水未干：
“天帝山，五德之藏。勿泄吾蹤。”
沒有人知道《九州圖志》里畫過天帝山。這部古籍從不流行各派之間，當年的作者只是一位不知名的云游道人，他四處游歷，將一切聽過但未必見過的地名都畫在了圖上。后世讀者都將它視為一本胡亂編湊的地方志怪，但周一仙在藏經閣里待了半夜，費心機闖入青云藏經閣，目的絕不是為了偷一本世人嗤之以鼻的幻想游記。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搜羅線索。他不知道神農遺物具體在哪，只能到處找、到處翻。
張小凡合上書卷，站起身來。
“蕭師兄，這幾日山上若有什么異動，請傳書通知我。”
蕭逸才凝視著他手中的殘冊，沉默了一瞬，然后點了點頭。
張小凡走出藏經閣時，天光正亮。遠處大竹峰的方向，竹濤陣陣，一如十一年前。他站在石階上，低頭看向自己掌心的那道紅痕——那是昨夜殘頁留下的灼傷。一夜過去，紅痕不但沒有消退，反而延伸出了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是古篆的一撇。
他忽然想起早上離家時，小鼎抱著他的腿問“爹你去哪”。他說去山上查點事，很快就回來。現在天色將午，他卻沒有回家的意思。
他在石階上站了一會兒，然后做出了一個決定。
去天音寺。
這個決定并不難下。普泓上人曾以無字玉璧助他化解戾氣、領悟天書**卷——那天書**卷本質上便是一段被破譯的天書殘篇。如今想來，無字玉璧與神農殘頁之間，或許有著比他當年所意識到的更深的關聯。
他從懷中取出那本殘破的無名山形冊子，翻到被撕去半頁的位置。斷口很新，墨跡微蹭——“天帝山石殿需以五——”
五什么？五族圣器？還是五卷天書？
他合上冊子，決定把這個問題帶到天音寺去。
張小凡御劍離開青**時，山下的村莊正升起午炊的炊煙。他從高空俯瞰，草廟村的輪廓在田野間若隱若現——陸雪琪今日該從南疆回來了，小鼎想必已經在村口等了很久。
他沒有落下去。他只是在云層之上停了一瞬，然后調轉方向，往須彌山飛去。
從青**到須彌山，御劍不過數個時辰。這路上他經過河陽城、越過他曾與碧瑤同行的古道，穿過了無數他曾以鬼厲之身夜行的舊地。十一年的田園生活并沒有讓他忘記這些路——他閉著眼都能飛完。
但他此刻在想另一件事。
周一仙。
那個老頭昨夜敲了他的門，今晨又比他先到青**，翻完書就走，像是在趕一個很急的日程。他在找什么？或者說——他在躲什么？
張小凡回想著這十一年來周一仙出現過的所有場合。誅仙大戰之后，這老頭就消失了。他從未在任何正道的慶典上露面，也沒有在草廟村蹭過一次飯。以周一仙的性子，這不合常理。除非他這十一年來一直在某個地方做某件事，一刻也沒有離開過。
他又想起那本無名山形冊子里被撕去的那半頁紙。墨跡未干，說明周一仙是最近幾天才找到它的。和自己在草廟村發現殘頁差不多是同一時間。是巧合嗎？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殘頁。那塊黑沉沉的獸皮安靜地躺在他的衣襟內側，自昨晚以后沒有再發出任何光芒。但他能感覺到它在等什么。
他加快了些速度。須彌山的輪廓已經在前方云海中浮現。天音寺的梵鐘正敲響午課，鐘聲穿透層層山霧，在群山之間回蕩。他整了整衣襟，降下云頭，朝山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