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走的時候還在跟沈念握手，說“期待在清華見到你”。
送走老師，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了。
沈崢關上門，轉身看著我。
“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念。”
他的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代替她去上那個野雞大專。沈念從今天起就是‘沈雨’，她會去清華。”
我看著他。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他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的眼神。
“憑什么？”
我的聲音很輕，但我自己聽得出來，里面有一把火在燒。
沈父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就憑**懷你們的時候，你搶了**妹所有營養！”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客廳里炸開，“念念從小體弱多病，你什么都比她強，她有什么？你這個做姐姐的，讓讓她怎么了？”
茶杯蓋震得掉在地上，碎成幾瓣。
碎瓷片濺到我腳邊，我沒躲。
我看著沈父漲紅的臉，看著沈母低下去的頭，看著沈崢抱著胳膊靠在墻上的冷漠表情，看著沈念坐在沙發上、眼眶微紅、嘴角卻藏著一絲笑的“委屈”模樣。
四個人。
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十二年。
不，十九年。
從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是“欠”沈念的人。
醫生說她在我肚子里的時候臍帶繞頸，差一點沒活過來。所以從出生的第一天起，我就欠她一條命。
她體弱多病，我身體健康——我欠她的。
她長得像我，成績沒我好——我欠她的。
她被人欺負，對方是因為“看不慣雙胞胎姐姐更優秀”才欺負她——我欠她的。
一切都是我欠她的。
可是——
我到底欠了她什么？
我沒有回答。
我轉身上樓，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身后傳來沈念的哭聲：“我不要去清華了，那不是我的成績，我不要了！”
然后是沈崢心疼的聲音：“念念，那是沈雨欠你的，你就安安心心地上清華。”
再然后是沈母的附和：“是啊念念，你姐姐她什么都比你好，你這個做妹妹的總不能一輩子被人比下去吧。”
我關上房門。
把這些聲音全部關在門外。
然后我掏出手機，翻出那個存了一個月的號碼。
高考之前，港大的招生老師來蓉城做宣講，我在會場外面等了她三個小時。
她聽完我的情況，說了一句話：“沈雨同學，如果你愿意來港大，我們可以給你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專業任選。畢業后我們可以幫你安排工作，還會贈送一套住房。”
我當時沒有答應。
因為那時候我心里還存著一絲幻想。
也許這一次，他們會站在我這邊。
我撥通了電話。
“老師，我同意你們提前調走我的檔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然后傳來港大老師欣喜若狂的聲音：“真的嗎？沈雨同學！太好了！你放心，我們這邊所有的手續都已經準備好了，明天就能把檔案調過來！全額獎學金、學費全免、專業任選、100平公寓、工作安排——全部寫進合同里！”
“好。”
我掛斷電話。
窗外暴雨如注，雨聲大得像要把整個世界淹沒。
樓下傳來沈念的笑聲。
他們在慶祝。
慶祝“沈雨”考上了清華。
我靠在門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沈雨，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家人。
他們不是不知道你的成績，他們只是不在乎。
他們不是不知道你的感受，他們只是不在意。
從今往后，你也不需要在乎他們了。
我從書包里翻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里裝著我所有的獎狀——從小學到高中，每一次**的第一名，每一次競賽的獲獎證書。
但每一張都是皺的。
因為每一張都被撕碎過。
然后被我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用透明膠帶粘好，藏在這個鐵盒子里。
我的獎狀從來沒有上過墻。
沈家的墻上掛著的，是沈念的繪畫獎狀——“校園繪畫比賽三等獎優秀小畫家創意美術獎”。
都是些不值錢的獎。
但媽媽把它們裱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逢人就炫耀：“我們家念念啊，從小就很有藝術天賦。”
從來沒人在外人面前提起過我的成績。
因為“不能讓念念心里不舒服”。
我打開鐵盒子，翻到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