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宋麗華五次投訴我女兒練小提琴。我改時間，降音量，最后把琴賣了。在業主群發了句："琴已出，不會再有聲音了。"以為這事結束了。第二天我打開家門，502的鋼琴聲，301的笛子聲，601的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錢主管從電梯里沖出來，臉都白了："姜女士，宋女士投訴了整棟樓！"
......
-正文：
五張投訴單
"姜女士，這事您得上心了。"
錢主管把一張單子推到我面前。
白色表格，頂上印著紅字：業主投訴處理單。
第五張。
我沒接。
錢主管用手背蹭了蹭額頭。辦公室空調吹得呼呼響，他腦門上全是汗。
"402的宋女士說，您家孩子拉琴的聲音實在太大了。"
他頓了一下。
"她說她偏頭疼犯了，三天沒睡好。"
我看著投訴單。
投訴事項：噪音擾民。
投訴時間：下午14:00-14:30。
投訴人：宋麗華（6棟402）。
處理意見：請物業協調，避免再次發生。
下午兩點到兩點半。
暖暖每天練琴的時間。
不多不少，半小時。
"錢主管，我女兒每天只拉半小時。"
我的聲音很平。
"白天，從來沒在晚上或清晨拉過。"
"我知道我知道。"錢主管連連擺手。"但宋女士那邊確實反應強烈，您也理解……"
"理解什么？"
他沒接話。
我想起第一次被投訴。
三周前。
下午兩點十分。
門被拍得震天響。
我正在廚房洗葡萄，手上的水沒來得及擦就跑去開門。
門口站著個女人。
四十七八歲，穿一件碎花絲綢睡衣，外頭裹了條薄披肩。頭發燙成波浪卷，臉上貼著兩片眼膜，眼珠子從眼膜上方露出來，盯著我。
"你家孩子拉的什么東西？"
開口就沖。
"吱吱嘎嘎的跟鋸木頭似的，吵死了！"
我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女兒在練小提琴……"
"練琴你不能換個時間？大中午的，人家還休不休息了？"
她的手指幾乎杵到我鼻子尖。
"我有偏頭疼，你知不知道？一聽見那種尖的聲音腦袋就抽著疼！"
"你再讓你家孩子中午拉，我天天上物業投訴！"
說完扭頭就走。
絲綢衣服的擺子甩了一下。
拖鞋踩在樓道地磚上，***。
我站在門口。
手里還攥著幾顆葡萄，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淌。
"媽媽？"
暖暖從房間里走出來。
小提琴夾在脖子和肩膀之間，弓還拿在右手。
六歲的小臉上全是緊張。
"是不是……我拉得太難聽了？"
我關上門。
蹲下身，幫她把琴從脖子上取下來。
"不是暖暖的錯。"
"是媽媽沒處理好。"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第二天，把練琴時間從兩點改到了三點。
避開午休，應該沒問題了。
結果第三天下午三點半。
錢主管的電話來了。
"姜女士不好意思打擾您，402宋女士又來了……"
"她說什么？"
"她說下午三點是她看稿子的黃金時間。"
"看稿子？"
"對，她說她是編輯，在家辦公，需要絕對安靜。"
錢主管的聲音越來越小。
"您看能不能……再調調？"
我看著暖暖。
她坐在椅子上，小提琴放在腿上，弓搭在琴弦上沒敢動。
"好。"
我說。
"我再改。"
改到了四點。
結果今天。
第五張投訴單。
"宋女士說，四點到五點她要做瑜伽冥想。"
錢主管指著單子上的備注欄。
紅筆寫的一行字："持續性尖銳噪音嚴重影響身心健康，要求徹底解決！"
感嘆號戳得紙都快破了。
"錢主管。"
我站起來。
"我問您一個問題。"
"您說。"
"我女兒什么時候拉琴，才不算噪音擾民？"
他張了張嘴。
沒出聲。
"我上周帶著牛奶上樓找她。"
"敲門，她開了一條縫。"
"我問，宋姐，您覺得什么時間方便？"
"她說，別拉最方便。"
"然后門關了。"
錢主管低頭盯著桌面。
"錢主管，如果物業認為我家孩子白天練琴違規，麻煩拿出具體條款。"
"哪一條寫著下午兩點不能拉琴？"
"如果沒有，那該投訴的不是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