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一覺。
醒來時，發現全村五百口人全部消失了。
村子空無一人，連一聲雞叫都聽不見。
我挨家挨戶地敲門，沒有一個人應。
直到我走進祠堂，看見了供桌上那張紙條。
是村長楊德貴的筆跡，寫給他在城里的兒子。
上面寫著：水庫今晚必潰壩，全村連夜轉移后山。林丫頭那邊別通知，劉大仙算過了，留個八字純陰的在村里擋災，全村人才能保命。
我叫林晚。
那個八字純陰的人，是我。
我今年二十四歲。
半年前從省城的大學畢業，回到大楊村，想搞鄉村民宿。
昨晚下了一場小雨，我在自己的老院子里收拾到半夜，累得倒頭就睡。
睡前還聽見隔壁趙嬸家的狗在叫。
等我睜開眼，天已經大亮了。
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十二分。
奇怪的是，整個村子安靜得不像話。
大楊村五百多口人，哪天早上不**鳴狗叫吵成一片？
我起身，推開堂屋的門。
"趙嬸？"
沒人應。
院子外面的土路上，空蕩蕩的。
我走到趙嬸家門口，她家的大鐵門敞開著。
院子里的三輪車不見了。
狗圈空了，鐵鏈子散落在地上。
連那只最懶的老黃狗都沒了蹤影。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掏出手機給趙嬸打電話。
響了六聲，沒人接。
我又撥村長楊德貴的號。
也沒人接。
我打給陳芳，我的大學同學，也是大楊村的人，半年前跟我一起回來創業的。
關機。
我站在趙嬸家空蕩蕩的院子里，一個念頭冒上來。
我開始跑。
從趙嬸家一直跑到村口廣場。
張家的門鎖著，**的門敞著，王家院子里晾著的衣服還在，但人沒了。
小賣部關著門。
村委會鎖著。
學校的鐵柵欄門拉著，操場上一個人影都沒有。
我跑過整個村子。
五百多口人，一個都沒有。
雞沒有，狗沒有，連**里的豬都沒了。
村口停著的那輛農用拖拉機也不見了。
公告欄上還貼著上周的通知，風吹得嘩嘩響。
整個大楊村，像是被人連夜搬空了。
我站在村廣場中央，大口喘氣。
這不可能。
五百多號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是發生了什么事，讓他們全跑了。
為什么沒人叫我？
我想到了祠堂。
楊家祠堂是村里的議事中心，村長有什么事都會在那里通知。
我轉身朝祠堂跑去。
祠堂的大門半掩著。
我推開門，里面的供桌上擺著香爐、燭臺，還有一張對折的紙。
我拿起那張紙，展開。
是楊德貴的字，我認得他那手歪歪扭扭的毛筆字。
紙上寫著：
"磊子，你接到這條看看就行。水庫昨天出了裂子，縣里通知今晚必潰壩，水頭兩小時到村里。我已經帶著全村人走盤山道轉移到后山那塊高地了。你別來村里找我，直接走西邊公路到后山匯合。另外，林丫頭那邊我沒通知。劉大仙說了，她八字純陰，正好擋災。留她在村里，算是給河神的交代，咱們村的地才保得住。你別多管。"
我看了三遍。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林丫頭那邊我沒通知。"
"留她在村里，算是給河神的交代。"
我把紙條攥在手里，手指用力到發白。
外面天色陰沉，遠處的山頂上蓋著一層灰色的云。
潰壩。
洪水。
他們為了活命，把我留下來當祭品。
我沒有時間崩潰。
我把紙條塞進口袋，開始在祠堂里翻找。
供桌下面有一個鐵皮箱子，里面放著村里的公章、幾本賬冊，還有一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是楊德貴畫的，標注得很清楚。
村子的位置，水庫的位置，潰壩后洪水的流向，撤離的盤山道路線，后山高地的營地位置。
甚至還標了"物資存放點""帳篷區""飲水源"。
準備得很充分。
這不是臨時決定的。
我盯著地圖上那條紅色虛線，那是洪水預計的流向。
從水庫直沖而下，經過河谷，正面灌進大楊村。
我現在站的位置，正好在紅線中央。
我深吸一口氣，把地圖疊好放進外套口袋。
然后我走出祠堂，開始搜索整個村子。
趙嬸家里翻得亂七八糟。
衣柜敞著，幾件棉衣被拽走了，剩下的散落一地。
廚房里鍋碗瓢盆還在，但米面糧油全搬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