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摸到眼鏡腿的邊緣，來回蹭了兩下。
陸崇遠替她開了口："銀行流水屬于個人隱私，知行已經不在了，沒人有義務向你公開。"
"可這份協議讓我簽了。"我指了指桌上那張紙，"我作為簽署方，連標的資產的來源都無權過問？"
他看了我幾秒，然后緩緩靠回椅背。
紫檀珠串在他掌心里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沈蕎，"他說，"你別把事情想簡單了。族里決定的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能翻得了的。"
"年年還要在這個族譜上待一輩子，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這句話的重量壓過了正廳里所有的空氣。
嫂子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腳上那雙舊布鞋上。
鞋是陸知行活著時給我買的，穿了四年，鞋底磨得快要透了。他走的那天我穿的就是這雙。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陸崇遠。
"族長，我只有一個問題。"
"你打算把這四十七萬的流水給我看——還是不給？"
他沒回答，只是用那種俯視的目光籠罩著我，紫檀珠串又被捻了一下。
紀茵茵替他回的話："不給。協議你已經簽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年年上族譜的事，族里會另行通知。"
02
"另行通知？"嫂子的聲音發抖，"你們叫人來就是為了簽這個？族譜呢？不是說今天上族譜嗎？"
沒人回答她。
紀茵茵低下頭整理桌上的文件，把我簽過字的那份協議裝進一個牛皮紙袋里。動作利落得像排練過。
"小蕎，咱走。"嫂子拽我的袖子，"這群人從頭到尾就是設套——"
"嫂子。"我按住她的手，"等一下。"
我盯著紀茵茵手里那個牛皮紙袋。
"紀茵茵，你來陸家多久了？"
她抬起頭，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三年。"她答得很快，隨即補了一句，"族長信任我，所以讓我管家族賬目。這跟你沒有關系。"
三年。
陸知行去世兩年，她來了三年。
也就是說，陸知行還活著的最后一年，她就已經在這里了。
"知行活著的時候，他知道你在管他的錢嗎？"
紀茵茵的手指停在牛皮紙袋的封口處。
陸崇遠的目光冷了一度。
"她管的是族里的公賬。知行那部分資產，是他去世后族里才接管的，程序合規。"
"合規，"我重復了一下這個詞，"誰的規？"
身后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
"大嫂，你也太不識抬舉了吧？"
我回頭。
說話的人從側門走進來，二十六七歲，踩著一雙八厘米的細高跟，妝畫得一絲不茍。陸知行的親妹妹，陸亦棠。
我和陸知行結婚四年，她參加過一次婚禮、缺席了兩次春節，總共見過不超過五面。在我的記憶里她永遠是這副樣子——下巴微抬，目光從鼻尖往下瞄人。
"我哥活著的時候你沒給家里一分錢，現在人沒了你倒來爭遺產。"陸亦棠走到紀茵茵身邊站定，像是**一樣，"你嫁進來之前什么條件你自己心里沒數？**市場擺攤的，我哥是看你可憐才娶你。"
嫂子嘴唇都白了，指著陸亦棠的手在抖。
"你——"
"我說錯了嗎？"陸亦棠打斷她，掃了一圈在座的親戚，"在座誰不知道？沈蕎嫁進來的時候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來。那四十七萬要真是她掙的，她至于穿成這樣？"
她目光下移，盯著我腳上的舊布鞋，嘴角掛著和紀茵茵如出一轍的笑。
我低頭看了看那雙鞋。
鞋面的布料已經洗得發白，左腳大拇指的位置有一小塊縫補過的痕跡。是陸知行走之前幫我縫的。他縫得不好，針腳歪歪扭扭像小孩寫字。
"穿舊鞋的人就不能掙錢？"我問。
陸亦棠冷笑了一聲沒接話。
紀茵茵適時開口了，語氣忽然變得柔和，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沈蕎，我理解你的心情。知行走了你一個人不容易，族里也不是要為難你。這樣吧，你先回去，流水的事我幫你跟銀行那邊問問。如果確實有你的出資部分，族里不會虧待你。"
嫂子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沒動。
因為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紀茵茵右手腕上戴著一只玉鐲。
翠色濃綠，水頭極好，鐲口內側刻著一朵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