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傳來沈宗信的喊聲,“倉門落鎖了!”當啷一聲巨響,銅鎖砸在鐵門栓上。
沈宗嚴笑了,笑紋擠在眼角,像刀刻的褶子。
“從今天起,這糧倉里一粒米都不歸你。”他指了指正房的方向,又指了指墻根下的柴房。
“正房留給宗族議事,你們母女,滾去柴房窩著。”靈堂里的族老們,這才抬起頭,互相對了對眼神,誰也沒替我們說一句話。
我扶起我娘,她渾身軟得像把爛稻草,靠在我肩膀上直喘。
我盯著沈宗嚴的臉,把他的模樣一刀一刀刻進眼底。
正房的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柴房的破木門在我們面前敞開。
風灌進來,吹得墻角爛稻草直飛。
我扶著娘跨進柴房門檻,地上只有一層灰,連張鋪被都沒有。
我娘倒在灰堆里,閉著眼哼哼。
我蹲下來,用袖子去擦她裙角那塊燙傷的皮肉,碰一下她就抽搐。
靈堂那邊的念經(jīng)聲又起來了,鑼鼓敲得震天響。
沈宗嚴在給他親弟辦喪,排場擺得十足,而我們被鎖在十步外的冷風里。
糧倉的銅鎖掛在那兒,擋住了今年新打的秋糧。
我攥緊拳頭,指甲在灰地上劃出兩道印。
柴房沒有窗,只有墻縫里漏進來的幾根光柱,照在我娘燙紅的手背上。
2
柴房門被反扣上。
外頭掛了把生銹的鐵鎖,沈宗信親手扣的。
天黑了,風從墻縫里灌進來,像刀子割肉。
我娘躺在爛稻草堆上,裙角那塊燙傷皮肉翻著紅邊,沒有藥敷,只拿我的破袖口蓋著。
她哼了一夜,聲音越來越弱。
天亮時,沈宗嚴帶著管家來了。
管家手里端著半碗涼水,放在門檻外頭,碗底還沾著泥。
“簽了退書,水米都有。”沈宗嚴抖開一張新擬的紙,墨跡未干,退書兩個大字黑得扎眼。
“把**那幾塊陪嫁私田一并并入族產(chǎn),我給你們留口飯吃。”我娘聽見私田兩個字,猛地睜開眼。
她掙扎著要爬起來,手撐在灰地上直打滑。
“那是我爹留給我的……”她聲音啞透了,像破鑼。
沈宗嚴一腳踢翻門檻外那半碗水,水潑在泥地上,瞬間滲干。
“沈鶴鳴死了!
他的話不算數(shù)!”他轉(zhuǎn)身沖管家招手,“停喪不發(fā)!
棺材不許下葬,就停在靈堂發(fā)臭!
直到她畫押為止!”這一嗓子,院里干活的長工全聽見了。
沒人敢來看,全縮在墻根底下裝聾。
我娘身子一軟,又栽在稻草堆里。
她閉上眼,眼淚順著灰白的臉頰往下淌,淌進灰里變成泥點子。
“我不簽。”她咬著牙縫擠出這三個字,嘴唇抖得厲害。
沈宗嚴臉色鐵青,指著我娘罵了句賤骨頭,甩袖走了。
管家把門重新扣死。
又過了一天,棺材里的臭味順著墻縫飄進柴房。
我娘一口水沒喝,一口米沒沾,燒得臉蛋滾燙,嘴唇干裂起皮。
我翻遍柴房角落,只找出半截爛木棍。
我蹲在她身邊,拿木棍在地上劃道道記日子。
劃到第三道,我實在熬不住,趁夜翻窗出去。
正房后墻有個狗洞,我貼著泥地爬過去。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縣令還沒拆封的那紙狀子》,是作者寒冷的夏季的小說,主角為沈宗嚴沈知微。本書精彩片段:我爹尸骨未寒,族長沈宗嚴不但不幫辦喪事,還帶人鎖死糧倉斷絕我們母女的口糧。靈堂前,他逼我交出母親的陪嫁私田,甚至下令棺材不許下葬,就讓死去的父親停在家里發(fā)臭。斷水斷柴,他把我高燒昏迷的母親按在泥地里強行畫押,退書被我撕碎就直接把我們反鎖在柴房。他搶走糧倉鑰匙占了正房,把我們趕去柴房等死,連燒紙的火盆都一腳踢翻燙傷我娘。“棺材就停著發(fā)臭,什么時候畫押,什么時候下葬!”1我攥緊了那把青軸鍵盤,咔噠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