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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蘭管不住。她一開口，浩宇就摔門走人。
姜鐵生試過好幾次，每次都碰一鼻子灰。有一回，他攔住浩宇，想跟他談談，浩宇直接把他的手打開，指著他的臉說：“你少管我。你算我什么人？我**男人而已。”
那天晚上姜鐵生坐在陽臺上抽了一整夜的煙，煙頭掐滅了一地。沈秀蘭透過門縫看他，月光打在他的后背上，背影佝僂得像老了十歲。
她推開門坐到他旁邊，輕聲說：“鐵生，別放在心上，他還是個孩子，叛逆期過了就好了。”
姜鐵生掐滅最后一根煙，聲音沙啞：“秀蘭，我不怪他。他說得對，我不是他親爸。但我這個當繼父的，就算他不認我，我也認他。”
他轉過頭看著沈秀蘭，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兩團火：“這輩子，他是我兒子，誰也改不了。”
沈秀蘭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發顫。
沈浩宇十七歲那年的秋天，徹底捅了天。
凌晨三點，門被砸響了。
沈秀蘭從床上驚坐起來，心臟狂跳。姜鐵生已經沖過去開了門。
沈浩宇栽進來，滿臉是血，衣服上全是暗紅色的污漬，左手在抖，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是血腥味。
“媽……”他撲過來抱住沈秀蘭，聲音變了調，“媽，我**了……”
沈秀蘭的腦子嗡地一聲炸了。
“你說什么？”
“我**了！”沈浩宇整個人癱在地上，牙齒打著戰，上下兩排牙咬得咯咯響，“錢大龍……賭場那個錢大龍……他追著我要賭債，拿刀砍我，我搶過刀……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鐵生蹲下來，一把掐住浩宇的肩膀：“傷在哪里？他傷在哪里？”
“頭……頭上。血一直流……他倒在地上不動了……”沈浩宇哭得喘不上氣，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我跑了……我在外面躲了三個小時才敢回來……”
沈秀蘭兩眼一黑，直接往后倒。
姜鐵生一把撈住她，把她放到沙發上，轉過頭盯著浩宇，臉色鐵青。
“什么時候的事？”
“晚上十一點多……”
“在哪里？”
“城北老工業區那個地下賭場……”
“有沒有人看見你？”
“不……不知道……賭場里燈很暗，我從后門跑的……”
姜鐵生閉上眼睛。
客廳里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
那個聲音，比什么都響。
沈秀蘭醒過來的時候，看見姜鐵生蹲在地上，低著頭，兩只手交叉扣在后腦勺上。
然后他抬起頭來。
他的眼神變了。
那種猶豫、慌張、恐懼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秀蘭從沒見過的、沉甸甸的平靜。
“秀蘭。”他說，“浩宇不能進去。”
“什么意思？”
“他才十七。”姜鐵生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面，“如果定的是故意傷害致死，至少十五年。如果定故意**——”
他沒說下去。
沈秀蘭渾身的血都凍住了。
“我去。”姜鐵生說。
這兩個字，輕得像一片落葉。
卻重得像一座山。
沈秀蘭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站起來，沖過去抓住他的衣領：“你說什么？你瘋了？！”
“我說我去頂。”姜鐵生的聲音很穩，“我比浩宇大二十多歲，我的身材跟他差不多，案發時間是深夜，賭場燈光暗——我去自首，說是我跟錢大龍因為賭債起了沖突，失手傷的人。”
“你憑什么！”沈秀蘭的眼淚決堤了，“他又不是你親生的！他對你那個態度，你憑什么替他坐牢！”
姜鐵生轉過身，伸出手，輕輕擦掉沈秀蘭臉上的淚。
他的指尖粗糙，帶著老繭，蹭在皮膚上有點疼。
“我答應過你的。”他說，“對他好，一輩子。”
“那你的一輩子呢？”沈秀蘭抓著他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姜鐵生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沈秀蘭一輩子都忘不了——嘴角往上彎了彎，眼底全是酸澀，但沒有一絲后悔。
“秀蘭，如果浩宇進去了，這輩子就廢了。他才十七，連個媳婦都沒討過，連酒都沒正經喝過一杯。我不能讓他把命搭在里面。”
他頓了頓，又說：“我老了，沒幾年好活了。多坐幾年少坐幾年，都一樣。”
那時候他才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