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我明天過來幫你弄弄，不要錢，就是順手的事。”
他說順手。
可那根水管他修了整整一個下午，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濕透了，修完了還把灶臺旁邊翹起來的瓷磚給重新貼上了。
沈浩宇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突然說：“叔叔，你好厲害。”
姜鐵生擦了擦汗，從口袋里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遞過去：“給，叔叔請你吃糖。”
那是沈浩宇第一次沖他笑。
后來的事情水到渠成。姜鐵生成了家里的常客，今天修個門把手，明天換個燈泡，每次來都給浩宇帶點小玩意——彈弓、鐵皮青蛙、用鐵絲擰的小汽車。
有一天晚上，浩宇睡了，姜鐵生坐在那把嘎吱響的板凳上，兩只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憋了半天，終于漲紅了臉說出一句話。
“秀蘭，我想跟你過日子。我沒啥本事，掙的錢不多，但我能保證——對你好，對浩宇好。一輩子。”
他說“一輩子”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在抖。
沈秀蘭看著他粗糙的手、真誠的眼睛，眼眶一酸，哽咽著點了頭。
婚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兩桌酒席，幾個鄰居，連個司儀都沒請。姜鐵生穿了件新襯衫，領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顆，緊張得脖子都紅了。
浩宇那天很高興，舉著筷子滿桌子夾菜，嘴里喊著：“鐵生叔叔，我要吃雞腿！”
“別叫叔叔了。”沈秀蘭推了推兒子。
浩宇歪著頭想了想，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爸！”
姜鐵生端著酒杯的手僵住了。
他低下頭，喉結滾了滾，鼻尖發紅，好半天才抬起頭來。
“哎。”他應了一聲，笑得像個孩子。
沈秀蘭以為那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她錯了。
獄警的聲音把她從回憶里拽出來：“大姐？大姐你沒事吧？要不要喝口水？”
沈秀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
不是在做夢。
她拽住獄警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你告訴我，姜鐵生……他在這里的時候，有沒有人來看過他？”
獄警遲疑了一下，翻了翻探視記錄。
“前十三年，每個月都有一個女的來探視，登記名字是沈秀蘭。”
那是她自己。
“第十三年之后，來的人換了。”獄警的聲音壓低了，“是一個男人，來得很頻繁，有時候一個月來三四次。登記名字——顧明遠。”
沈秀蘭的血，涼了。
2
時間倒回二十年前。
沈浩宇十五歲那年，青春期的**桶被人點燃了。
起因很小。班上有個叫周磊的男生，家里開飯館的，嘴欠，當著全班的面喊沈浩宇“拖油瓶”。
“**嫁了個修水管的，你就是個修水管的兒子！”
沈浩宇沖上去，一拳打在周磊的鼻梁上，血飆了一地。
沈秀蘭接到電話趕到學校的時候，浩宇站在教導處的墻角，下巴繃得死緊，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拉他的手，他一把甩開。
“是他先罵我的。”
“媽知道，但你不能**——”
“憑什么？”沈浩宇猛地抬頭，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暴戾，“憑什么別人都有親爸爸，就我沒有？我親爸呢？他死了嗎？他是不是根本就不要我了？”
沈秀蘭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能說什么？說你親爸跟別的女人跑了？說他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姜鐵生那天晚上從工地回來，聽說了這事，二話沒說，騎著自行車去買了一只燒雞，拎回來敲浩宇的房門。
“浩宇，爸給你買了燒雞，出來吃。”
門里半天沒動靜。
然后傳出一句話，冰碴子一樣扎過來——
“你不是我爸，別在那兒惡心人。”
姜鐵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燒雞，靠在門框上，肩膀塌了下去。
沈秀蘭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她沖過去錘浩宇的房門：“你給我出來！你怎么能這么說話？鐵生哪里對不起你了？”
“我說的是事實！”門里的聲音變得尖銳，“他就是你找來的男人，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同學說得沒錯，我就是個拖油瓶！”
那扇門，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對姜鐵生打開過。
沈浩宇像換了個人。
逃課，抽煙，喝酒，半夜不回家。混的那幫人，一個比一個不著調——紋身的、染黃毛的、手腕上戴粗金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