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認真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敲字。
“錦瀾閣，你查過價沒有？”
“人均一千六。”
“十五個人，兩萬四。”
我爸發了個“嗯”字過來。
我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爸，咱家什么條件，你心里沒數嗎？”
“我媽在學校食堂打飯，一個月三千塊。”
“你送快遞，刨掉油錢一個月到手六千。”
“我工資八千出頭，還得交房租水電。”
“一頓飯兩萬四，頂咱家快三個月的開銷！”
我爸回了個省略號。
隔了半分鐘，他又發來一句：“你大伯也是想大家聚一聚……”
“聚一聚？”
我坐在工位上，差點笑出聲來。
“聚一聚非得去人均一千六的地方？”
“樓下火鍋店聚不了？”
“他想聚他掏錢啊，憑什么每次都是你？”
“上次中秋那頓，是不是你結的賬？”
“上上次呢？”
我爸沒再回。
我等了五分鐘，對話框里安安靜靜。
我太了解他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事不對，他是不敢說不。
他這輩子最怕的事只有一件——讓他哥不高興。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額角。
電腦上的方案還差最后兩頁沒寫完。
領導說明天早上要看終稿，我加班到現在連晚飯都沒吃。
手機又震了一下。
家族群。
群名叫“周家一家親”，十五個人，從爺爺奶奶到表妹，一個不少。
小姑周建萍發了一張截圖。
錦瀾閣的大眾點評頁面，人均消費一千六百元，赫然寫在最上面。
小姑配文：“看了下評價倒是不錯，就是這價格有點嚇人。”
后面跟了個捂臉的表情。
群里立刻熱鬧起來。
三叔：“這么貴啊。”
三嬸：“吃的是金子吧。”
堂哥周明輝發了個“666”。
但沒人說“不去”。
也沒人問“誰買單”。
所有人都在觀望，等著別人先開口。
這場面我見多了。
每次都這樣。
大伯提議，我爸接盤，其他人看戲。
我強迫自己盯回電腦屏幕，把最后兩頁方案寫完。
手指按在鍵盤上，腦子里全是那個數字。
兩萬四。
我媽上個月看中一條圍巾，八十九塊錢，猶豫了三天沒舍得買。
我爸去年體檢查出血脂高，醫生讓吃魚油，他嫌進口的太貴，買了最便宜的國產。
兩萬四，夠我媽買兩百七十條圍巾。
夠我爸吃三年的魚油。
手機又震。
我**私信。
“念念，下班了沒？”
“還沒。”
“早點回來，外面冷。”
“嗯。”
“**跟你說了沒？你大伯又要搞聚餐。”
“說了。”
“別理他。他就是個沒骨頭的。”
看到這句話，我鼻子突然發酸。
我媽說話是沖，可她比誰都看得明白。
這些年，為了我爸那張“面子”，她吞了多少氣，省了多少錢，我全看在眼里。
去年她生日，我想給她買個金項鏈。
她把鏈接關了，說脖子粗戴著不好看。
我知道，她是嫌貴。
最后我買了條銀的，她才肯收。
收到那天她對著鏡子照了好幾遍，笑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可大伯母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少說值兩三萬。
堂哥去年母親節送的，還專門在群里曬了視頻。
“明輝這孩子太孝順了，我說別買別買，他非要買……”
那語氣，隔著手機屏幕都覺得刺眼。

我關掉和我**對話，切回家族群。
群里又有新消息了。
大伯周建軍直接@我爸。
“建民，訂位的事你來辦。”
“明天上午打電話，要大包間，十五個人的。”
“定好了在群里說一聲。”
“這周六晚上，誰都不許缺席。”
一句接一句，命令式的口吻。
我盯著我爸的頭像——一張風景照，藍天白云綠草地，配四個字“知足常樂”。
那個頭像亮著，始終沒有回復。
群里沒人吭聲。
安靜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知道我爸這會兒在想什么。
他在糾結，在猶豫，在琢磨怎么才能既不得罪他哥，又不讓家里負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