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顧明軒結婚三周年這一天，蘇晚棠被困在了三十二樓的天臺上。
濃煙從防火門的縫隙里瘋狂地往外涌，嗆得她幾乎喘不上氣。懷里三歲的兒子小安已經咳得發不出聲了，小臉憋成了青紫色，兩只小手死死揪著她的衣領。
蘇晚棠一只手箍著兒子，另一只手拼命拍那扇防火門。
門紋絲不動。
指紋鎖的紅燈亮著，是從外面反鎖的。
熱浪一陣接一陣地撲過來，煙霧越來越濃。蘇晚棠的手被門上的金屬燙出了水泡，她不敢停。
她騰出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機，手指哆嗦著撥通了顧明軒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那頭傳來顧明軒的聲音，帶著不耐煩："什么事？"
蘇晚棠的聲音已經被煙嗆得變了調："明軒，天臺的防火門被反鎖了，火是真的，小安快不行了，你趕緊叫人來開門！"
可電話那頭的顧明軒語氣沒有任何變化，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行了，別演了。今天這場消防演習本來就是給念念拍公益短片用的，你帶著小安在上面安分待著，別搶鏡頭。"
蘇晚棠聲音拔高了一截："顧明軒，我沒有在演！走廊全是火，小安已經沒有聲音了！"
顧明軒的語氣冷了下來："蘇晚棠，念念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公益形象，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添亂？讓陳秘書處理，別打我電話了。"
電話被掛斷了。
蘇晚棠按下了陳秘書的號碼。
電話接通，陳秘書客客氣氣的："嫂子，顧總說了，今天的消防演習一切按計劃進行，您和小安在天臺上待好就行，等拍攝結束就讓人去接您。"
蘇晚棠嘶啞著嗓子喊："演習變成真火了！念念打翻了走廊的廢料桶，你們到底知不知道！"
陳秘書頓了一下："嫂子，您別激動，念念現在正在樓下拍攝，一切都在控制范圍內。"
電話又斷了。
蘇晚棠的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是顧念發來的，配了一個笑臉的表情：嫂子，辛苦啦，等拍完就讓人去接你，鏡頭這邊還差一個念念踹門救人的畫面，你從里面拍兩下門就行。
消息下面，是顧念剛剛發在朋友圈的一段視頻。
她穿著橙色消防服，頭盔歪在一邊露出精心打理過的長發，笑盈盈地站在消防車旁邊。配文寫著：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守護。
視頻底下的評論已經刷了幾百條，全是夸她勇敢善良的。
蘇晚棠的手機從手里滑了下去。
懷里的小安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她把兒子臉朝下趴在自己膝蓋上，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手掌越來越重。小安的嘴唇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蘇晚棠把小安裹進自己的外套里，蹲到天臺角落的排風管道背后，用身體擋住灌過來的濃煙。
她摸到手機，按下了一個她三年沒有撥過的號碼。
響了一聲，接通了。
那頭的聲音很沉穩："晚棠？"
蘇晚棠只說了一句話："方如意，我在鼎盛大廈三十二樓天臺，防火門被反鎖了，火是真的。小安快不行了。"
對面安靜了一秒鐘。
"我知道了。四分鐘。"
電話掛斷。
三分半鐘后，天臺另一側的通風井擋板被從外面砸開了。兩個穿著制服的人鉆了進來，二話不說架起蘇晚棠和小安，從通風管道撤了出去。
蘇晚棠在被抬上擔架之前回了一次頭。
三十二樓天臺的防火門上，指紋鎖的紅燈還在亮著。
而樓下的廣場上，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攝影師在喊："念念，看鏡頭，表情再堅毅一點！"
急救車在路上的時候，小安被扣上了氧氣面罩，心跳監護儀的數字忽高忽低。
蘇晚棠的左手整只都燙爛了，醫護人員給她纏繃帶的時候她沒吭一聲，只是盯著兒子的臉。
到了醫院，小安被直接推進了搶救室。
蘇晚棠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身上全是煙灰和水泡，頭發燒焦了一截。她身邊沒有一個顧家的人。
她等了四十分鐘。
醫生推門出來："孩子吸入了大量濃煙，肺部有灼傷，暫時穩住了，但后續需要密切觀察。"
蘇晚棠站起來想說話，膝蓋一軟差點摔倒，扶住了墻。
"謝謝。"她的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聽不見了。
手機響了。
是顧明軒。
蘇晚棠按下接聽鍵，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