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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退學申請折成硬幣大，塞進草魚的鰓里時，趙春禾正舉著菜刀剁魚頭。
刀落下去前，她忽然瞇起眼，從魚鰓邊夾出那團濕紙，展開看了兩行，菜刀哐一聲砸在案板上。
“沈梨，誰讓你退學？”
魚鱗粘在我校服袖口，涼得像一層沒擦干的汗。
我低頭拿刮鱗刀，想把那條草魚翻過去。
“沒人讓我退，我自己不想念了。”
趙姨把退學申請往零錢盒上一拍，紙角沾著水，軟塌塌趴在一堆硬幣上。
她的魚攤在菜市場最里側，左邊賣豆腐，右邊賣活蝦。平時我放學后來幫她刮魚鱗、裝袋、收二維碼，她按小時給我算錢，多一塊都要罵一句“你這孩子咋這么能坑姨”。
她罵了我兩年。
也給我留了兩年晚飯。
今天早上，舅媽把這張申請塞進我書包，說表弟暑假要報籃球營，家里實在周轉不開。我讀完初三已經夠本，去廠里先干兩個月，等以后攢了錢，想念再念。
班主任黃老師打了三次電話，讓我下午必須帶監護人去學校簽字。
我沒帶。
我把電話靜音，來菜市場幫趙姨殺魚，想著趁她不注意把申請丟掉。可垃圾桶早上剛換過袋，里面空得晃眼，我怕她看見，最后把紙塞進草魚鰓里。
那條魚還活著，腮一張一合，像替我喘不過氣。
趙姨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解圍裙。
我手里的刮鱗刀頓住。
她把圍裙往攤上一扔，扯著嗓子喊隔壁賣豆腐的王嬸：“老王，看我攤半小時，誰要鯽魚別讓他自己撈，我那魚機子漏電，電死他我可不賠。”
王嬸探出頭：“咋了？你又跟誰吵架去？”
“開家長會。”
趙姨從抽屜里抓出電動車鑰匙，又把零錢盒塞進柜子，鎖得咔噠一聲。
我下意識后退。
“趙姨，不用。”
“用不用你說了不算。”
她把那張退學申請折起來，塞進我校服口袋，手背上還有魚血和水珠。她動作很重，像怕我下一秒把紙吞了。
我攥住書包帶。
“你又不是我家長。”
趙姨已經跨出攤位，聞聲回頭，眼睛又黑又亮，里面壓著火。
“你要真有家長，還能把退學單藏魚肚子里？”
旁邊買蝦的大爺手一抖，塑料袋里的蝦撲棱幾下，水濺了半攤。
我臉一下燒起來，指尖摳進書包帶。
趙姨沒再給我說話的機會，拽著我往外走。走到市場門口，她又折回來，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防曬衣，甩到我懷里。
“穿上，校服袖口全是魚鱗，別讓老師以為我雇童工。”
我把衣服抱著，沒動。
她回頭瞪我。
“咋的，還要我給你穿？”
我這才把衣服套上。袖子很寬，帶著淡淡的皂角味，也混著魚攤洗不掉的腥氣。
電動車停在市場門口，被太陽曬得坐墊發燙。趙姨把頭盔扣在我腦袋上，自己卻沒戴，只用一根皮筋隨手把頭發扎起來。
我坐在后座，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她一腳蹬出去，車身晃了晃。
“抓著。”
我沒動。
她嘖了一聲，反手把我的手往她腰側一按。
“沈梨，你退學單都敢藏魚鰓里，坐個車倒矜持起來了？”
風從菜市場的遮陽棚下鉆出來，吹得我眼睛發酸。
我想說，我不是敢。
我只是沒別的地方能藏。
學校離菜市場不遠，騎電動車十幾分鐘就到。路上黃老師又打來電話，趙姨把手機從我校服口袋里掏出來，劃開免提。
“沈梨，你人呢？教導處那邊還等你和家長過來簽確認書。老師跟你說過，退學不是小事，你不能躲。”
趙姨單手扶車把，開口聲音很沉。
“黃老師是吧？我是趙春禾。”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
“您是？”
“她魚攤老板娘。”
我在后座猛地抬頭，熱氣一下沖到耳根。
趙姨卻像沒覺得丟人，繼續說：“她人在我車上，十分鐘到學校。那張紙先別讓她簽，誰讓她退、為啥退、錢咋回事，咱到辦公室慢慢說。”
黃老師那邊似乎站了起來，椅腳擦過地面的聲音很清楚。
“趙女士，沈梨監護人沒來，您這邊可能……”
“我知道我不是她監護人。”
趙姨拐過路口，風把她鬢邊碎發吹起來。
“但我發現一個孩子把退學申請藏進魚鰓里，我要還當沒看見，晚上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