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都怕魚睜眼罵我。”
電話那頭沒再催，只說：“您先帶她過來。”
校門口的保安不讓趙姨騎車進去，她把車往停車線一拐，拔鑰匙，拉著我往里走。
她手掌很粗，指腹有一道道細小裂口，握住我手腕時并不溫柔。
可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路過操場時，幾個穿校服的同學看過來。
我低下頭，盯著趙姨鞋后跟。她今天穿的是市場里常見的黑色防水鞋，鞋邊還沾著幾片魚鱗。
我忽然很怕。
怕黃老師問我為什么要退學，怕教導主任讓我把家里困難說清楚，怕他們打電話給舅媽，更怕趙姨知道我這幾年到底怎么過。
趙姨走得快，拽得我幾乎小跑。
到辦公樓門口時，她突然停下，回身看我。
“沈梨。”
我抬頭。
她把我校服領子上沾的一片魚鱗摘下來，彈到垃圾桶里。
“待會兒人家問啥，你要是不想說，就先閉嘴。”
我喉嚨一緊。
她又說：“但別替誰撒謊。你嘴巴長你自己身上，別總借給別人用。”
我跟著她上樓，樓道里有消毒水和粉筆灰的味道。
黃老師站在辦公室門口等我們，看見趙姨時愣了愣，目光落到她沒來得及洗干凈的手上，又落到我身上。
“沈梨。”
我輕輕叫了一聲：“老師。”
趙姨把那張皺巴巴的退學申請遞過去。
“黃老師，我從魚鰓里掏出來的。”
辦公室里幾位老師同時看過來。
黃老師接紙的手頓了一下，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趙姨沒坐。
她站在我旁邊，手掌往辦公桌上一撐，魚攤的腥氣和她身上的熱汗一起壓進空調冷風里。
“我先問一句。”
她看著黃老師，也看著從隔壁教導處走出來的主任。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退學，真就她自己說不念，你們蓋個章就完事？”
2
教導主任姓周，頭發梳得很齊，襯衫袖口扣到最上面。
他讓我們進小會議室，說這件事要按流程處理。
趙姨聽見“流程”兩個字，眉毛先抬了一下。她沒發火，只把椅子往外拖，椅腳刮在地磚上，聲音刺得我肩膀一縮。
黃老師坐在我對面，先倒了杯水推給我。
我沒碰。
趙姨看見了，拿起來塞進我手里。
“喝。學校水不要錢。”
水杯是一次性的，杯壁很薄，熱水燙得我指尖發紅。我忍著沒放下，怕趙姨又罵。
周主任翻著那張申請。
“沈梨，這份退學申請是你舅媽帶你來拿的，對吧？上周她來咨詢過，說你家里目前確實困難，你本人也有外出務工的意愿。”
我看著杯口飄起來的白霧，輕輕嗯了一聲。
趙姨立刻看我。
“啥時候有的意愿？”
我沒說話。
黃老師皺眉：“沈梨，你上周不是說想參加中考，還問我市重點的住宿費能不能申請緩交嗎？”
趙姨的手指在桌邊點了一下。
一下，很輕。
我卻像被點在心口。
周主任也看向我：“所以現在老師需要確認，你到底是自愿退學，還是家庭原因導致你不得不退？”
我手里的水杯變了形。
趙姨忽然伸手，把杯子從我指間拿走，放在桌上。
“別捏了，再捏漏了還得賠人家杯子。”
她說得像一句閑話。
可我的手一下空出來，才發現掌心全是汗。
黃老師放緩了聲音：“沈梨，你不用怕。老師只是想知道真實情況。”
我盯著桌面上的木紋。
真實情況太多了，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
舅媽說表弟籃球營要交八千塊，晚了名額就沒了。
舅舅說他養我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能只顧自己。
表弟說他以后能靠體育考大學，我成績再好也只是個女孩子，遲早嫁出去。
他們說這些話時，碗里有***，表弟夾了三塊。我碗里是湯里的土豆邊角，舅媽說女孩子晚上少吃點，省得長胖。
可這些話說出來好像都太小。
小到不值得坐在會議室里，讓這么多人盯著。
我抿了抿唇。
“我想先賺錢。”
趙姨偏頭問：“賺了給誰花？”
我呼吸停了一下。
周主任握筆的手也頓住。
黃老師沒催我，只把旁邊的紙巾盒往我這邊推了一點。
我沒有拿紙。
趙姨替我拿了一張，啪地拍到我面前。
“沒哭也備著，萬一待會兒被我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