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鐘，最后一甩頭發，回屋開始收東西。
摔摔打打的聲音從316里傳出來。
我靠在走廊墻上等著，沒進去，沒催促，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錢依依拖著她的兩個行李箱出來了。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側過臉，壓低了聲音，只說了一句話。
"你等著。"
我沖她微微點了點頭。
"慢走。"
她走了。
我推開316的門。
看到房間的那一瞬間，胃里翻了一下。
床上的被褥被攪成了一團麻花，枕頭上有口紅印。書桌上黏糊糊的一層，不知道是精華液還是乳液，已經快要干了。衣柜里面被故意塞了一堆碎紙和食品袋。
墻角有一個沒系好的垃圾袋，歪倒在地上。
地板上幾滴已經變色的奶茶漬。
書桌旁的插座上，她的卷發棒還沒拔——熱量把墻皮燙出了一小塊黃斑。
這不是搬走，是掃蕩。
我把門關上，先去開了窗。
然后下樓，找陳芳。
"阿姨，316的床品全臟了，我需要換一套新的。另外書桌面也需要擦洗，我沒有清潔工具。"
陳芳正坐在值班室里換衣服。她換了一件深色的T恤，剛才那件濕透的碎花短袖被揉成一團丟在角落。
她聽到我的話，臉色一沉。
"沒了。"
"什么沒了？"
"新床品沒了。這一批新生的物資上周就發完了。你來得太晚，沒有多余的。"
"我按通知時間來的，今天才是報到第一天。"
"那我也沒辦法，庫房里確實沒有了。你自己去校門口的超市買吧。"
她甚至沒抬頭看我。
"清潔工具呢？"
"一樓雜物間。自己取。"
我出了值班室，去雜物間拿了拖把和抹布。
回到三樓的時候，路過走廊盡頭的一間空房間。門虛掩著，里面燈亮著。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陳芳正站在那間屋子里，懷里抱著一套塑封包裝的全新床品，連同一只全新的臺燈，正在往床上鋪。
標簽還沒拆。
我靠在走廊墻上，看了幾秒。
然后輕手輕腳走過去，站在了門口。
"阿姨，您不是說新床品發完了嗎？"
陳芳整個**了一下，手里的枕套差點掉了。
她猛地轉過身，看到是我，表情精彩極了。
"這，這是給……這是另外的……"
"給錢依依的新房間準備的？"
她不說話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拿起那套床品。
"正好，我也需要一套。就這套吧。"
"你放下！"
"阿姨，"我沒放，也沒退，"庫房里要是真沒了，那您手上這套是從哪變出來的？如果有多余的物資，是不是該按先來后到分？按您說的，先來后到嘛。"
她的嘴張了張，合上，又張開。
走廊里有腳步聲傳來，像是其他學生經過。
我趁這個間隙，提高了一點音量——不大，但足夠讓路過的人聽見。
"陳阿姨，真是太感謝您了！您還特意給我留了一套新床品！我都說了不用麻煩的，您太客氣了！"
一個路過的女生探頭進來，沖陳芳豎了個大拇指。
"阿姨人真好！"
陳芳那張臉的顏色，從始至終我沒見過那種色號的粉底液能調出來。
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抱著那套全新的床品，連同那只臺燈，走回了316。
關門的瞬間，我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悶哼，像是什么東西被狠狠摔在了桌子上。
不重要。
我有干凈的床品了。
二十分鐘后，我鋪好了新床單，擦干凈了書桌，把窗戶開到最大讓風把殘留的氣味吹散。
站在干凈的316中間，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手機響了，是錄取通知群里的消息。幾個新同學在問宿舍樓電梯什么時候修好。
我沒回復。
躺下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折騰了一整天，渾身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
合上眼的前一秒，我想起了錢依依走的時候說的那兩個字。
"你等著。"
我等著。
陳阿姨教我如何"成長"
第二天一早，六點零七分。
門被拍響了。
咚咚咚。
那個力度，像是來抓逃犯的。
我從床上彈起來，心跳加速，打開門。
陳芳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得像在演法制節目。
"檢查。"
"什么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