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抖。
我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拜堂的時候，他跪在我旁邊，脊背挺得筆直，動作利落得不像是被下人攙著完成的。
三拜之后，喜婆喊「送入洞房」，他又被人牽著往后院走。
路過花園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微微偏頭，朝左邊看了一眼。
左邊是一堵墻，墻外是街巷，什么好看的都沒有。
除非…
除非他能看見墻頭那棵探進來的石榴樹。
石榴花開得正艷，紅得像一團火。
正常人走路，不會對著一堵墻轉頭。
除非他轉頭是為了看那棵石榴樹。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進了新房，喜婆說了幾句吉祥話就退了出去，房間里只剩下我們兩個。
他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像個木偶。
我等了半天，見他沒反應，干脆自己掀了蓋頭。
「夫君，要喝水嗎？」
他搖頭。
「那我先去洗漱了。」
他還是不說話。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屏風后面洗臉換衣服。
等我出來的時候，他還保持那個姿勢坐著，連手指頭都沒動過一下。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夫君，你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跟我說？」
他終于有了反應，微微側頭，那雙半闔的眼睛對著我的方向。
「沒有。」他說，「你先休息，我去書房。」
說完他站起來，手杖點地，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我盯著他的腳。
他的手杖點在地上，左腳邁出去，手杖同時點在左腳前方一掌的位置。
右腳跟上，手杖又移到右腳前方。
這是標準的盲人步法，練了很久才能這么熟練。
但他的視線…或者說他眼皮縫隙里露出的那一點點眼珠，
在他轉身的時候，精準地避開了屏風的角，避開了地上的腳踏，避開了門框。
一個真正的盲人，不可能走得這么順暢。
我心里咯噔一下。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我坐在床邊，腦海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秦官敘不瞎。
他裝瞎。
可他為什么要裝瞎？
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世子，有什么好裝的？
我想了很久，直到燭火跳了三跳，才隱約摸到一點線索。
鎮南王一脈，世代鎮守南境，手握兵權。
直到二十年前，先帝忌憚秦家勢大，削了兵權，
將老王爺召回京城，軟禁至今。
表面上是賜了這座宅子讓秦家榮養，
實際上是把秦家困在了京城，成了籠中鳥。
秦官敘三歲那年「瞎」了，正好是老王爺被召回京的第二年。
如果他不是真瞎，那他裝瞎，就是為了讓**放松警惕。
一個**世子，對皇權沒有威脅。
但如果有一天，這個**突然「復明」了呢？
如果他能重新拿起兵權，為秦家洗刷二十年的屈辱呢？
我的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我嫁的這個男人，不是什么廢物**。
他是一條蟄伏的龍，閉著眼睛，在等一個翻身的機會。
而我，一個被動卷入這場棋局的小官之女，該怎么辦？
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穩穩做我的世子妃？
還是…
我想起他剛才說「謝謝」時的語氣，那種刻意壓低的、遲鈍的聲音。
他在演戲，演了十四年。
一個能演十四年戲的男人，得多狠？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目前看來，他不會殺我滅口。
新婚第一天，我起得很早。
丫鬟春桃端了水進來給我洗漱，小聲說：
「世子妃，世子爺天沒亮就去書房了，昨晚一夜沒回房。」
我「嗯」了一聲，沒說什么。
春桃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生了一張圓臉，說話時喜歡眨眼睛。
她是秦府給我配的貼身丫鬟，據說是老王爺親自挑的。
「世子爺平時都這樣嗎？」我問。
春桃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世子爺…平時很少出書房的。
除了吃飯睡覺，都在書房待著。王爺也不管他，隨他去。」
「他在書房做什么？」
「奴婢不知道。書房不讓進，連送飯都是放在門口，世子爺自己進去拿。」
不讓進書房？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