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漱完，換了身素凈的衣裳，去給老王爺請安。
3.
老王爺住在正院，房間很大，但光線昏暗，
窗戶上糊著厚厚的紙，透不進多少光。
他靠在床上，看見我進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
「雪琴來了，坐吧。」
我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規矩地叫了聲「父王」。
他點點頭，咳嗽了幾聲，說：
「官敘那孩子，從小沒了娘，我又是個半死不活的，沒好好管他。
他性子古怪，你不要跟他計較。」
「父王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夫君的。」
「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又咳嗽起來，侍女趕緊端了藥過去。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把藥喝完，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老王爺知道秦官敘裝瞎嗎？
他肯定知道。
一個父親，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兒子是真瞎還是假瞎？
那他為什么不戳穿？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春桃已經備好了早飯。
「世子爺呢？」我問。
「還在書房，奴婢去請過了，他說不餓。」
不餓？從昨晚到現在沒吃東西，怎么可能不餓。
我端起一盤糕點，對春桃說：「帶我去書房。」
書房在后院最深處，是一棟單獨的小樓，
周圍種滿了竹子，把整棟樓遮得嚴嚴實實。
春桃在樓前停下：「世子妃，奴婢不敢進去。」
「你在這里等著。」
我一個人走上臺階，推了推門。
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里面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擺滿了書架，書架上全是書，整整齊齊。
但房間里沒有人。
我往里面走了幾步，聽見右邊一道門后面有動靜。
「夫君？」
聲音停了。
然后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人在匆忙收拾什么東西。
過了大概十幾秒，那道門從里面打開了。
秦官敘站在門口，穿戴整齊，手里拄著手杖，
臉上是那種木然的、遲緩的表情。
「你怎么來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啞。
「我給你送早飯。」我把糕點舉起來，「你昨晚沒吃東西。」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伸手來接。
手伸得很慢，在空中劃了兩下才摸到盤子邊緣。
我在心里給他打分：演技一流，細節滿分，但昨天的新婚夜露了破綻。
「夫君，」我把盤子遞給他，「我能進去看看嗎？」
他的手指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里面沒什么好看的，都是書。」
「我就喜歡看書。」
他不說話了。
我盯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絲破綻，
但他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像一個完美的面具。
「隨便你。」他終于說，側身讓開了路。
我走進那扇門，里面的房間比外面小一半，也擺滿了書架，但明顯比外面凌亂。
桌上有攤開的紙，上面寫滿了字。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紙上是一幅地圖，標注了山川河流和城池，
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
「夫君在畫什么？」我拿起那張紙，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門口，手杖還握在手里，那雙半闔的眼睛正對著我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但我知道他能看見。
「隨便畫的。」他說，「反正我也看不見，畫得好不好也不知道。」
「那我幫你看看。」我故意把紙舉起來，對著光看，
「這是南境的地圖吧？這里標注的是嶺南道，這里是蒼梧郡…」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這個城池旁邊畫了個圈，寫了‘三千’兩個字，是駐**數嗎？」
他終于動了，一步步走過來，手杖點地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你懂**？」他走到我面前，停住。
「不懂。」我坦白說，「只是猜的。
我爹以前在兵部當過差，家里有些地圖，我看過幾眼。」
「你爹在兵部當過差？」他的語氣終于有了一絲變化，像是驚訝，又像是警惕。
「當過三年，后來被貶了。」我把地圖放回桌上，
「夫君，你不想問我點什么嗎？」
「問你什么？」
「問我為什么會猜你畫的是地圖？為什么會注意到你走路不太對？為什么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