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看著雨絲從路燈光里斜穿過去。
公公的病，最多還有兩個月。
這四顆藥丸，本來夠用兩個療程。現在碎了一顆，還剩三顆，只夠一個半療程。一個半療程不夠根治，但能穩住病情，為后續治療爭取時間。
可他踩了。
他不光踩了，還把我的手從他父親的生死線上一把推開，推得干干凈凈。
那就這樣吧。
既然陳浩覺得那是毒藥，覺得我在害**，那我就不礙他的眼了。這三顆藥，我自己收著。
什么時候他跪下來求我，什么時候再說。
雨越下越密，我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報了自己診所的地址。
車子駛出去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陳浩。
是蘇敏。
蘇敏是診所的同事，也是我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她嗓門大，脾氣沖，跟我的性格正好反著來。
"念念！我剛聽說了！你那個狗男人把你給公公的藥踩了？真的假的？"蘇敏的聲音隔著電話都帶著火氣。
"你怎么知道的？"
"陳婷在朋友圈發的！還拍了照片！配文寫的是某些人為了分遺產真的什么招都使得出來！我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林念你等著，我現在就去醫院抽她！"
"別去。"
"你就是太軟了！她們欺負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說你一個大活人，怎么就能忍成這樣？"
"不是忍。是不值得。"
蘇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突然低下來："念念，你跟我說實話，那藥丸到底是什么？你熬了七天七夜，藥材錢花了多少我不知道，但你那七天瘦了整整一圈我是看見的。你拿命換出來的東西，就這么被他一腳踩了，你真不心疼？"
我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雨水順著車窗滑下來，把路燈的光拉成一條條細線。
"心疼。"
"那你倒是做點什么啊！"
"我在做。"
"做什么？"
"等。"
蘇敏沒聽懂，追問了兩句，我沒再解釋。
出租車停在診所門口。這是一間開在老居民區底商的小診所，門頭燈箱有一半不亮了，掛號臺后面的墻皮翹了一角，藥柜是二十年前的老式木柜。來這兒看病的，都是附近的老街坊，頭疼腦熱拉肚子，最大的病也不過是慢性胃炎。
我推開門，診所里沒人。老所長張大夫今天去女兒家吃飯，早早關了門。
我穿過掛號臺，走進最里面那間儲藥室，從最底層的柜子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墻角一只上了鎖的鐵皮箱。
箱子里面鋪著干凈的棉布，棉布上放著三樣東西：一本發黃的線裝手抄本，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只巴掌大的紫銅藥爐。
照片上是一個穿灰布衫的老人，背著手站在一座山前面，身邊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女孩。
老人笑瞇瞇的，女孩也笑。
我把布包里的三顆藥丸取出來，小心放進鐵皮箱里，重新鎖好，鑰匙貼身收著。
然后關上儲藥室的門，在掛號臺后面的硬板凳上坐下來。
診所里安靜極了，只有墻上老式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走。
手機又震了一下。陳浩發來第二條消息："你在哪？明天來醫院把你的東西收走，以后沒事別來了。趙雅說她聯系了京城一個中醫專家團隊，下周過來給爸會診，比你那套把戲靠譜一百倍。"
我看完，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趙雅聯系的專家團隊。
又是趙雅。
趙雅是陳浩的大學同學，從大三開始就圍著他轉。我和陳浩結婚后，她沒消失，反而以"家族世交"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陳家每一個重要場合。逢年過節送禮比我出手大方，公公住院她比我來得勤，王秀芬提起她就是"雅雅這孩子多懂事"，提起我就是"念念啊，你也多跟雅雅學學"。
三年了。我不是不清楚陳浩和趙雅之間到底什么關系。
只是有些事，不到時候，翻出來也沒用。
診所門被風吹得晃了一下，發出吱呀的響聲。
我抬頭看了看掛鐘。
晚上八點四十。
兩個月。公公的病，如果不用那藥，最多兩個月。
那就等兩個月。
看看到了那一天，陳浩臉上還剩不剩得下笑。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診所上班。
張大夫在里頭泡茶，看我進來，從老花鏡上方看了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