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房東劉阿姨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刷。
"小許，房租已經拖了二十天了。"
"我也不容易，你要是實在交不上，月底之前搬走吧。"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
八平米的地下室，沒有窗戶。頭頂那根水管隔幾分鐘就滴一滴水，"嗒"的一聲，比鬧鐘還準。隔壁住的是個跑外賣的小哥，每天凌晨四點出門，鐵門摔得整棟樓都跟著晃。
桌上擺著一盒泡面，昨晚泡的，面已經漲成了一坨。
我叫許言，二十五歲，在一家廣告公司干了三年，月薪五千。房租兩千三，吃飯一千五，手機話費交通費雜七雜八扣完，每個月***余額在三位數和兩位數之間反復橫跳。
但我不能走。
我打開手機相冊最深處那個文件夾，密碼是她的生日。里面三百多張照片，全是同一個人。
蘇晚晴。
我的頂頭上司，公司成立以來最年輕的創意總監。三十一歲，單身，開一輛黑色寶馬三系，住在望江府那種一平米八萬的小區。
她是掛在三十二樓落地窗外面的月亮。
我是地下室里連信號都收不到的廢物。
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每天早上提前四十分鐘打卡，趁她沒來之前把她辦公桌上的咖啡杯洗干凈，換上新的掛耳咖啡。她加班到晚上十點，我就在自己工位上磨到十點半，等她走了再走。樓下那家她常去的面包店，每周二上新品，我比她還清楚。
每個月工資的五分之一，花在了她身上。
她不知道。
在她眼里，我就是工位最角落的那個人。偶爾在走廊里碰見，她的視線從我頭頂飄過去，比看一面白墻還隨意。
第二天到公司，樓道里安靜得不正常。
平時前臺小楊最愛拿著酸奶邊喝邊跟人聊天，今天一句話沒說，悶頭整理文件。
"怎么了？"我剛坐下，隔壁工位的老周就湊過來，聲音壓得跟怕被人聽到似的。
"完了，許太要撤資。"
許太。
行業里提起這兩個字，沒人不發怵。錦華地產的女掌門，做事雷厲風行，看不順眼的方案，當場能把策劃書從二十樓窗戶扔出去。圈子里的人給她起了個外號，叫"笑面觀音"，因為她笑著的時候最危險。
"蘇總呢？"
"關在辦公室里，門都不讓敲。"老周縮了縮脖子，"聽說這次要是談崩了，蘇總這個總監也干到頭了。整個部門的獎金，全捆在這一單上。"
我的手頓了一下。
沒等我反應過來，蘇晚晴的辦公室門開了。
她走出來，穿著一件煙灰色的西裝外套，頭發扎成低馬尾。妝容很精致，但擋不住一臉的倦意。
她站在過道中間，掃了一圈所有人。
"許太那邊松口了，今天下午愿意見一面。誰跟我去？"
辦公室里沒有一個人吭聲。
銷售部的錢昊這人平時最能來事兒，蘇晚晴開會他頭一個鼓掌，蘇晚晴加班他殷勤得恨不得把咖啡端到嘴邊。這會兒呢，腦袋快埋進電腦屏幕里了，假裝在打字，鍵盤連開機都沒開。
其他人也一樣，要么翻手機，要么盯著桌面上的文件，當自己是隱形人。
蘇晚晴站在那兒，一個一個看過去。
沒人接話。
她的臉一點一點冷下來。
不是生氣。
是另一種東西。
"我去。"
我自己都沒想到這兩個字是從嘴里蹦出來的。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看我，跟見了鬼一樣。
錢昊第一個笑出聲，靠在椅背上，兩條腿翹著，陰陽怪氣地開口："許哥，你這是要上了啊？雖然方案你寫不來，客戶你也搞不定，不過跑個腿倒杯水什么的，應該還行。能幫蘇總拎個包也算沒白來公司三年，是吧？"
幾個人跟著笑了。
蘇晚晴皺著眉看我。
她的目光從我那件領口有點松的白襯衫開始，一路往下掃。到我那雙鞋底有點磨平的運動鞋為止。
嫌棄。
一點沒遮著。
"你？"
兩個字，跟從鼻子里哼出來的一樣。
"許言，你去干什么？去給我丟臉的？"
臉燒得厲害，手在褲縫邊握緊了。但我沒往后退。
"蘇總，"我盡量讓聲音穩下來，"我知道我能力不夠。但現在沒別人去了。而且……我對許太有一點了解。她喜歡吃糖醋排骨，不喝白酒，只喝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