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全公司的面，律師把那張高達三千萬的索賠單拍在了行政總監錢芳的桌上。
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扶著桌角才沒有跪下去。
三天前，她還在公司群里帶頭嘲笑我穿地攤貨。為了在大客戶面前表忠心，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滾燙的咖啡潑在了我的衣服上，還拿剪刀剪了兩下，罵我拉低公司形象。
她做夢都想不到，我身上那件被她剪碎的"地攤貨"，是法國皇室**的古董高定。
三天前。
蘇念走進公司大堂時，前臺桌上多了一張紙。
是打印出來的通知，紅色加粗字體。
"關于加強公司前臺及窗口崗位人員儀容儀表管理的規定。"
落款是行政總監錢芳。
蘇念認得這簽名。
昨天在電梯里，錢芳站在她身后，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一路沒停。
三層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灰色棉質開衫，洗了很多次，領口松了。
里面是白色圓領衫，菜市場門口那家攤子上十五塊錢買的。
褲子是寬松的卡其色長褲，膝蓋那里起了球。
鞋是帆布鞋，鞋底已經發黃。
蘇念把通知看了一遍。
"前臺作為公司對外形象的第一窗口，工作人員須穿著得體、整潔、大方。不得穿著破舊、廉價、不符合職業形象的服裝。違者通報批評，情節嚴重者扣發當月績效。"
她把通知放下，坐到自己的位置。
前臺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久了硌。
后面行政部那一排，全是帶頭枕的皮面轉椅。
蘇念打開電腦，簽到。
手機震了一下。
是公司大群。
一百三十多人。
平時發通知用的，偶爾有人丟個節日表情。
現在有人發了消息。
是錢芳。
"各位同事，早上好。公司形象是我們每個人的名片。今天順手拍到一個細節，不點名了，大家自己感受一下。提升職業形象，從每一天的穿著開始。"
配了張照片。
斜后方拍的，只有背影。
一個人坐在前臺工位上。
灰色開衫，后背偏左的位置，有一塊淺淺的咖啡漬。
那是上禮拜蘇念去茶水間，被人撞了一下濺上的。
洗了兩遍沒洗干凈。
照片里沒有臉。
但全公司只有一個前臺。
群里安靜了幾秒。
行政部的劉姐最先冒出來。
全名劉桂蘭，在公司干了十二年，是錢芳的老班底。
"錢總說得太對了。前臺是公司臉面，穿成這樣，客戶來了怎么想？以為咱們公司發不起工資呢。"
接著是銷售部的幾個人。
"支持錢總，職業形象確實重要。"
"這衣服看著像夜市買的吧，幾十塊那種？"
"不至于吧？也可能是網上打折的。"
"打折也不能打成這樣啊，起碼換件沒污漬的吧。"
蘇念盯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她想說那個污漬洗過了。
想說前臺工資三千八，扣掉房租和吃飯，確實買不起什么好衣服。
想說她今天穿的這身，其實已經是她衣柜里最體面的了。
但最后一個字都沒有打。
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
"又怎么了？"
旁邊的林小鹿探過頭來。
林小鹿也是前臺，和蘇念同一批進來的，工位緊挨著。
她脾氣急，嗓門也大，得理不饒人。
蘇念把手機推過去。
林小鹿看了一眼，筷子往桌上一拍。
"這不是你嗎？她拍你干嘛？還發群里？這人有病吧？"
"小聲點。"蘇念按住她的手。
"我小聲什么？她**你還有理了？"林小鹿聲音壓低了一點，但臉上全是火氣，"上回她嫌我指甲油顏色太艷，專門給我發了條微信，說前臺不能涂紅色。紅色怎么了？紅色犯法了？"
蘇念沒接話，把手機收回來。
群里還在刷屏。
她關掉大群的通知提醒，打開了工作郵箱。
九點十五分，電梯響了。
錢芳走出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很脆。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套裙，腰間束了條細皮帶，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胸針。
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妝容精致。
路過前臺時，她站住了。
目光掃了蘇念一眼。
從領口掃到袖口，再到桌面上那雙擱著的帆布鞋。
"蘇念。"
"錢總。"
"通知看了？"
"看了。"
"看了就好。"錢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