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妹姜綰，突然成了才女。
她在花宴上彈琴，琴音入我耳。
我的十指便如遭**，鮮血淋漓。
她在詩會上作詩。
我便口不能言，喉嚨像被人灌了啞藥。
她在賞菊宴上連作三首七絕，名動京城。
而我當(dāng)場嘔血三升，被抬回侯府。
我掙扎著告訴未婚夫謝珩。
他卻用扇子敲了敲我的額頭："阿蘅，你魔怔了？姜表妹的才學(xué)是她十年苦功，你嫉妒也該有個限度。"
之后每一次表妹在宴上展露才情，我便病重一分。
大夫說我經(jīng)脈俱損，像是被人生生抽干了精氣神。
后來，太后召表妹入宮獻(xiàn)藝，她一夜間琴棋書畫驚艷整個御花園。
我直接七竅流血，死在謝珩迎她過府的前一夜。
再睜眼，我回到了姜綰第一次在花宴上獻(xiàn)技的那一刻。
這一次，我搶在她撫琴之前，登上了觀景臺最高的地方。
姜綰的才學(xué)、容貌、精血、氣運，甚至性命。
我都要了！
1
花宴設(shè)在城西沁芳園。
九月的風(fēng)已經(jīng)帶了涼意，滿池殘荷尚未盡敗，枯黃的荷葉半卷著邊，在風(fēng)中瑟瑟作響。
岸邊卻已擺滿了各色秋菊，金背大紅、玉翎管、鳳凰振羽，一盆挨著一盆，開得潑辣熱烈。
京中貴女們?nèi)齼蓛删墼谝惶帲φZ盈盈。
水紅色的披帛在秋風(fēng)里飄蕩，金步搖在鬢邊輕晃，脂粉香氣混著菊花的清苦，飄得到處都是。
我坐在廊下，手心發(fā)涼。
不遠(yuǎn)處，姜綰正低頭調(diào)琴。
她穿著一身月白襦裙，發(fā)髻上只簪一支素白玉簪，通身上下再無半點首飾，素凈得像朵白芙蓉。
偏偏這般素凈，反倒把她襯得愈發(fā)清麗出塵。
幾位貴女圍在她身邊，小聲說著什么。
她微微側(cè)頭聽著，偶爾抿唇一笑，那笑容溫婉得體，像是精心量裁過的衣裳，不長不短，不寬不窄，剛剛好。
可我知道她接下來要做什么。
上一世，就是這把琴，讓我的十指從此再不能握筆。
指尖隱隱傳來刺痛，那是記憶里的痛，也是提醒。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十指纖長，骨節(jié)分明，指甲透著健康的粉色。
這雙手上輩子被廢了整整三年，連筷子都握不住，只能讓人一口一口地喂。
那時候我躺在榻上，看著窗外飛來飛去的燕子，常常想，要是能再彈一次琴該多好。
如今，我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貼身丫鬟碧桃嚇了一跳，手里的紈扇差點掉在地上："姑娘？您臉色怎么這樣差？"
"無妨。"我按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手背上傳來的溫?zé)幔?去告訴母親，就說我要獻(xiàn)藝。"
碧桃瞪大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姑娘，您昨兒才發(fā)了熱，太醫(yī)說您要好生靜養(yǎng)，連床都不讓下。今兒出門，夫人都叮囑了八百遍，讓您只坐著看，千萬別動彈。您、您要獻(xiàn)藝？"
"快去。"
碧桃不敢再問，一溜煙跑了。
她跑得太急，裙角絆在廊柱上，差點摔一跤，踉蹌了一下又繼續(xù)跑。
我抬腳往觀景臺走。
那是園中最高處，一座三層的小樓，四面通透，最適合撫琴。
站在上面能看見整個沁芳園的景色，也能讓所有人都看見你。
只要我站上去，今日這一局，便由我來定。
身后傳來姜綰嬌軟的聲音："表姐這是要去哪兒？琴宴快開始了。"
我回頭。
她不知何時放下了琴，正朝我走來。
月白的裙擺在青石板上拖曳，步履輕盈，像是踩在云上。
她笑得溫婉，眼底卻有一絲我從前看不懂的東西。
上輩子到死都沒看懂。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善意，是表妹對表姐的親近。
她幫我梳頭，我感激；她陪我說話，我歡喜；她勸我多出去走走，我便跟著她赴宴。
直到死前那一刻，七竅流血地躺在榻上，聽見外面?zhèn)鱽硭c謝珩的歡笑聲，我才猛然醒悟。
那不是善意。
那是看著獵物一步步走進(jìn)陷阱的、居高臨下的憐憫。
"表妹慢慢調(diào)琴。"我說，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平靜，"我先去熱個場。"
姜綰的笑容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快得幾乎看不清。
然后她又笑了，點點頭："表姐請便。"
我轉(zhuǎn)身，一步一步登上觀景臺的臺階。
青石臺階有些濕滑，昨夜下過一場小雨。
我提著裙擺，走得很穩(wěn)。
身后，那些竊竊私語像秋風(fēng)一樣飄過來。
"沈大姑娘？她不是從來不沾這些嗎？"
"聽說身子骨弱，素來不赴宴的，今兒怎么......"
"興許是想給謝世子瞧瞧？我聽說她與謝世子有婚約，快成親了吧？"
我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