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朋友圈，起身去廚房幫我媽洗碗。
我媽看見我進去，把水龍頭開得很大，水嘩嘩地響，她低著頭不說話。
我站在她身后，叫了一聲“媽”。
她沒回頭。
我又叫了一聲。
她的手抖了一下，盤子差點滑落，她趕緊接住，穩住聲音說：“干嘛？”
“媽，我……”
“別說了，不想聽。”
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我，眼眶還是紅的。
“林知夏，你給媽說實話，他對你到底怎么樣？”
我張了張嘴，想說“挺好的”。
但那些話說出來，連我自己都不信。
我媽看懂了我的沉默，深吸一口氣，把圍裙解下來，摔在灶臺上。
“我就知道。我當初說什么來著？你不聽，你非要——”
“媽。”
我打斷她，聲音很輕。
“我自己選的路，我自己走。”
我媽看著我，眼淚終于掉下來。
“你走什么走？你走得動嗎？你知不知道**昨晚一宿沒睡，就在那想你怎么就變成這樣了？你以前多歡實一姑娘，現在呢？出門三分鐘路都要看手機，怕他找你找不到，回家吃飯都要掐著點，不敢多待，你活得累不累？”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忍住。
但我忍住了。
我說：“不累。”
我媽氣得推了我一把：“滾出去，看見你就煩。”
我被她推出廚房，站在客廳里，手里還握著手機。
手機又震了。
但不是唐思恬，是裴濟川。
一條消息：什么時候回來？思恬說她一個人過節太冷清，我就讓她過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又來了。
你不會介意吧。
這句話我聽過一百遍了。
唐思恬不舒服，我送她去醫院，你不會介意吧？
唐思恬想看電影，我陪她去看，你不會介意吧？
唐思恬怕打雷，我過去陪她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
我每次都說不會。
因為我怕他說我小心眼，說我善妒，說我不如他想象中的善解人意。
可今天我看著那五個字，突然就不想再回“不會”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對林小野說：“走，姐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林小野愣了一下：“你不回去嗎？”
“不回去。”
“那個……那個姓裴的不會罵你吧？”
我捏了捏他的臉：“他憑什么罵我？我是他女朋友，不是他的狗。”
林小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睛里明顯亮了。
爸媽聽見我們要出去吃，也沒攔著。
我爸掐滅煙頭，站起來說：“走，爸請你們。”
我看著他鬢角的白發，心里疼了一下。
“爸，我請。”
“你請什么請，你的錢留著——”
“留著干嘛？”
我爸話說到一半，咽了回去。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留著討好你那個男朋友。
可他沒說出口。
我們一家人出了門，去了我爸常去的那家小館子。
點了六個菜，全是我的最愛。
林小野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跟我說：“姐，你多吃點，你都瘦了。”
我媽也一直給我夾菜，把我碗里堆得冒尖。
我爸不怎么說話，就一直給我倒飲料，我的杯子從來沒空過。
我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了碗里。
其實我知道。
他們就是想我了。
想那個以前沒心沒肺、大大咧咧、從來不會低聲下氣跟人說話的林知夏了。
可我變了。
我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了。
吃完飯回家，天已經黑了。
裴濟川打來電話，語氣不太好：“林知夏，你怎么還不回來？思恬等你半天了。”
我握著手機，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霓虹燈。
“等我干嘛？我回來她又要走，不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