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賜金婚當日，禮官宣讀圣旨時，我的名字卻被念成了另一個女人的。

滿堂賓客嘩然，我愣在鳳冠霞帔里，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令章卻跪在堂前，朝天叩首，語氣從容：

"圣上御筆親書，一字千金，既落了秦姑**名，便是天意成全。"

他身后，一個素衣女子低眉順眼地跪下，雙手捧著肚子，淚珠滾落。

我掀開蓋頭，看見婆母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捻著佛珠，笑得慈悲。

"兒媳莫急，圣旨上****寫著秦氏，總不能讓皇上改口吧？"

"你沈家詩禮傳家，想來最懂君臣之道。"

"不如你做平妻，秦氏做正室，一家和美，傳出去也是段佳話。"

周令章轉頭看我，眼里竟是一片坦然：

"娘子，名分不過虛稱，我心里你永遠是最尊貴的。"

圣旨上的字跡我認得，那分明是工部謄抄的副本。

我將蓋頭擲在地上，一字一頓：

"周令章，欺君是抄家**的罪。"

"你現在跪下認罪，或許還能保你全族一命。"

......

手捧圣旨的禮官面皮猛地一抖。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飛快地瞥向周令章，隨即強行拔高了嗓門，掩飾不住的心虛。

“沈姑娘休要口出狂言。”

“本官乃是奉旨行事，這玉璽印鑒皆在，豈容你一個女子在此置喙？”

他將那卷明**的綾錦高高舉起，仿佛這樣就能給自己壯膽。

“你當眾質疑圣旨，莫不是想拉著整個沈家抗旨不尊？”

大堂內原本安靜的賓客們，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平日里受過沈家恩惠的官員，此刻全都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

而更多與周家交好的權貴，則開始明目張膽地指指點點。

“沈家這位嫡女，未免也太跋扈了些。”

“就是，圣上賜婚，寫了誰的名字就是誰，她竟敢指責禮官欺君。”

“平日里看著端莊賢淑，沒想到為了一個正室的名分，連大局都不顧了。”

我冷眼聽著周遭的竊竊私語，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掃過禮官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工部謄抄的副本，右下角的祥云暗紋向來只有三朵半。

而正本的祥云，是完整的五朵。

這等機密，除了工部尚書和我父親沈太傅，連宮里的太監都未必知曉。

周令章為了給他的心上人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竟敢買通禮官偷換圣旨。

真是愚蠢得令人發笑。

“你以為偷拿了工部的備用卷軸，就能瞞天過海？”

我向前走了一步，繡著金線鳳凰的嫁衣在紅毯上拖曳出冰冷的弧度。

“圣旨正本的三道內閣火漆，你敢當眾拆開給眾人驗看嗎？”

此話一出，禮官的雙腿明顯軟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將圣旨往懷里縮了縮，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你......你一介女流，懂什么內閣規矩！”

一直跪在地上的周令章終于站起了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紅喜袍，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極其包容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晚晚，你鬧夠了嗎？”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一如他過去三年在我面前偽裝出的翩翩君子模樣。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這是圣上的旨意，我和禮官大人都無能為力。”

他伸手想要來拉我的衣袖，被我側身躲過。

周令章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深情掩蓋。

“你向來是最懂事的，為何今日偏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素素她是個苦命人，從小父母雙亡，跟著我在邊關吃了那么多苦。”

“如今她懷了我的骨肉，太醫說她身子弱，受不得半點刺激。”

他轉頭看向那個跪在地上的素衣女子，滿眼都是毫不掩飾的心疼。

“我只是想給她和小寶一個堂堂正正的家，僅此而已。”

“你作為沈家千金，要什么沒有，為什么非要跟一個什么都沒有的弱女子爭搶這個虛名呢？”

這番顛倒黑白的話，他說得理直氣壯，毫無負罪感。

仿佛我不立刻將正妻之位拱手相讓，就是十惡不赦的毒婦。

我看著這張曾經覺得溫文爾雅的面龐，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周令章，你是不是覺得，我沈晚生來就是為了給你們周家扶貧的？”

我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寸寸結冰。

“你吃沈家的，用沈家的，踩著我父親的門生故舊爬上今天這個位置。”

“現在你要踩著我的臉，去成全你那感天動地的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