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疼的女孩------------------------------------------，手里攥著掛號單。，照得人臉發青。旁邊一個老**在跟家屬打電話，聲音很大。另一個年輕男人在刷短視頻，外放刺耳。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帶她來醫院打疫苗。她在走廊里哭，**說“不疼不疼”。后來**不在了，她就不怎么來醫院了。一個人坐著，覺得自己像個走丟的人。“溫靜。”護士喊了一聲。，把筆塞回包里。掛號單上只畫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線。。陸沉坐在里面，頭也沒抬，“進來，關門。”，把門帶上。診室很安靜，窗簾拉著，只有臺燈亮著。靠墻有一張發黃的人體穴位圖，墻角立著一個金屬柜子，上面貼著褪色的提醒條。桌角磨破了皮，一道長劃痕從左到右。一個老式玻璃杯倒扣著，杯壁有一圈干了茶漬。，抬起頭。銀框眼鏡，鼻托壓出兩個淺淺的印子。皮膚很白，嘴唇顏色很淡。白大褂的袖口磨毛了。“手。”。他看了一眼，“右手。”，手心朝上。手心有一道細細的舊疤。“另一面。”，手心朝下。指甲縫里有一點沒洗干凈的藍色顏料。。她縮了一下。“怕疼？”
“不怕。”溫靜輕聲作答，下意識繃緊肩頭，側臉避開視線，唇瓣微微收緊。
采血**進去。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血珠滲出來。陸沉拿試紙接住，看了一眼。然后把試紙翻過來，舌尖輕觸了一下。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很短，但溫靜注意到了。他的手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那只手停了一秒，然后恢復了正常。他把試紙扔進了垃圾桶。
“你的血常規查過了？”他問。
“查了，都說正常。”
“你平時做什么工作？”
“畫畫的。”
“站久了會頭暈？”
“會。有時候眼前發黑。”她頓了頓，“有一次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那次是晚上。她從下午畫到凌晨，站起來腿一軟，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畫架腿上，腫了一個包。她在地上坐了很久，沒哭。
陸沉在病歷本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
“你的病我能治，”他說，“但需要長期復查。”
“什么病？”
“還沒確診。需要再查幾次。”
溫靜看著他。他的眼神很沉，但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確定的事。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確定的事了。
“那什么時候復查？”
“下周三。”
“好。”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在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然后移開了。
“謝謝陸醫生。”
“嗯。”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還是那么吵。溫靜走到電梯口，電梯沒來。她看著自己的指尖，一個小小的紅點。不疼，但有點熱。
到了一樓，她走出去。陽光刺眼。銀杏葉落了一地。
她蹲下來，撿了一片，夾進病歷本里，夾在陸沉寫的那一頁。
公交車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開病歷本。陸沉寫的那行字她認了半天——“溫靜，需長期復查。”后面跟著一個星號，小小的，畫在名字旁邊。
她合上病歷本，塞進包里。窗外銀杏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后跑。
回到家，溫靜把包扔在沙發上，走進畫室。畫室是閣樓改的，天窗朝北。墻上貼滿了畫——水彩、素描、板繪打印稿。顏料架上的丙烯瓶子東倒西歪。
她坐在畫板前，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沒落下去。
腦子里還是那個醫生。她想起他的手指——修長，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他采血的時候，拇指按住她的手腕，輕輕的，不重，但她的注意力就被帶走了。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她想起他的眼睛。很黑，很沉。但他說“你的病我能治”的時候，那雙眼睛里有東西——像很久沒有打開過的門，開了一條縫。
她放下筆，把病歷本翻出來，看著那個星號。筆畫很輕，但很清楚。像他寫了什么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又怕自己忘了，就畫了個記號。
她重新拿起筆，這次她畫了。不是稿子，是一個人。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坐在椅子上，臺燈的光打在他臉上。她畫了他的側臉，銀框眼鏡，鼻托的印子。畫到嘴唇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他的嘴唇顏色很淡。
畫完了。她看著紙上那個人，覺得不太像——太溫和了。他沒這么溫和。她拿起橡皮，把嘴角的弧度擦掉，重新畫了一條更平的線。這回像了。冷冰冰的，沒什么表情。
她把畫翻過來，背面朝上，放在畫架旁邊。沒有寫名字。
然后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她端著杯子站在窗前，外面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銀杏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想起他問“怕疼？”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問今天星期幾。她說“不怕”，她說謊了。她從小就怕疼。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怕疼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想。
她把水喝完，洗了杯子，走回畫室。那幅畫還在那里，背面朝上。她把畫翻過來看了一眼，還是不太像。但她不想改了。她把畫夾進畫冊里，關上燈。
躺在床上，手機亮了。沒有消息。她翻到白天拍的掛號單照片，上面只畫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線。她盯著那根線看了一會兒，然后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黑暗中，那雙眼睛又出現了。很黑，很沉。
她翻了個身。
“下周三。”她輕聲默念，悄悄把這個日子落在了心底。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