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診------------------------------------------。，她是圣女血——喝一口能漲百年修為，喝光能讓他變回人類。代價是她會死。，鎖好，告訴自己這是藥。，他都忍不住多抽一管?！?。這話說出來沒人信，他自己也不怎么想。三百多年和三百多天對他來說沒什么區別——都是熬。白天拉窗簾，晚上上班，不吃飯，不社交，不站在陽光里。他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熬下去，熬到哪天不小心被銀器捅了心臟，或者被血族議會當叛徒處理了，一了百了。，一個怕疼的女孩推開了他診室的門。。二十五歲，貧血，怕抽血，怕**，怕醫院走廊里那種冷白色的燈光。她坐在他面前，把胳膊伸出來，別過臉，咬住嘴唇。他說“不疼”，她不信。但**進去的時候，確實沒怎么疼——因為他用拇指按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壓了一下，轉移了注意力。，滴在試紙上，假裝測血糖。然后把試紙翻過來，舌尖輕觸了一下。。，他第一次感受到“溫度”。不是溫水的那種暖，是滾燙的、刺痛的、像把舌尖伸進火焰里的那種燙。他面色不變，把試紙扔進垃圾桶，說“你的病我能治，但需要長期復查”。她走了，他坐在診室里，看著自己的手指——上面還有一點她的血。他沒有擦掉。，她的血能讓他變回人。，更未曾預想，往后余生，他甘愿放棄重生之機，唯獨不愿傷及她分毫，選擇繼續做吸血鬼。 初
濟世醫院血液科的陸沉醫生，是個怪人。
不是那種讓人害怕的怪，是讓人說不上來的怪。他不跟同事聚餐，不去食堂，不參加學術會議。
護士們私底下叫他“冷面神醫”。因為他準，準到邪乎。隔壁科室的主任私下說“他是不是偷偷進修過”。
沒人知道他進修了什么。他不出差，不參加學術會議，生活像一條直線，從家到醫院，從醫院到家。
中午不吃飯，也不去食堂。
八點半，第一個病人進來。是個年輕女人，手里捏著厚厚一摞報告，臉色發黃。她說自己跑了三家醫院，查了肝功、腎功、磁共振，都說正常，但人就是不舒服，沒力氣，吃不下飯。
陸沉看了一眼她的手，說：“手伸出來。”采血，嘗了一下。“你家里有沒有養貓？”
女人愣?。骸坝小B了兩只?！?br>“弓形蟲感染。查一下弓形蟲抗體?！标懗恋拖骂^寫病歷，“不是大病，吃藥就行?！?br>女人將信將疑地走了，后來一周后她回來復診，化驗單上弓形蟲抗體陽性。她千恩萬謝，陸沉已經叫下一個號了。
上午九點，一個中年男人坐在他面前，手里捏著一沓檢查單，厚厚一摞，是在好幾家醫院做的。
男人面色發黃，眼白發灰，嘴唇干裂起皮，整個人看起來沒什么精神。
“陸醫生，我都查遍了，肝功、腎功、磁共振、CT，都說沒事，但我就是不舒服。渾身沒勁，吃飯不香?！?br>陸沉沒接那摞單子。他看了一眼男人的臉，說：“手伸出來?！?br>采血針輕點一下，血珠滲出來。陸沉拿試紙接住，看了一眼，然后把試紙翻過來，舌尖輕觸了一下。動作很快，病人不會注意。
“家里水管是不是鍍鋅的？”
“是……老房子，一直沒換?！?br>“慢性砷中毒。換水管。不用吃藥。”
男人愣住了。他老婆在旁邊問：“不用再查查了？”陸沉已經翻開下一本病歷了。
這些年來，他治好了無數病人。但病人千恩萬謝的時候，他不感動。病人死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不難過。不是冷血，是他已經三百多年沒“活”過了。
他記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是什么樣子——康熙年間，他還是個普通人，會餓，會困，會笑，會疼。后來被初擁了，變成了吸血鬼。不會死了，也不會活了。時間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三百多年和三百多天沒什么區別，都是熬。他不恨誰，不愛誰，不死不活。
周遠溜進來。心外科的，白大褂口袋里插著三支筆，其中一支沒蓋帽，在白大褂上畫了一道藍線。他靠在門框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了一眼陸沉的垃圾桶，空的。
“老陸，你又不吃飯？”
“吃過了。”
“吃的什么？”
“忘了?！?br>周遠笑了?！澳隳奶彀炎约和司秃??！彼瘟嘶慰Х缺吡恕?br>陸沉翻開下一本病歷。外面護士喊：“三號病人?！?br>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二十五六歲，瘦，不是骨感，是那種風一吹會晃的瘦。黑色長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碎發掉在耳邊。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領口的松緊帶有點松了，帆布鞋的邊緣磨毛了。她走進來的時候，手攥著包帶，指節發白。
“坐。”
她坐下來，把病歷本放在桌上。陸沉翻開，上面寫著“溫靜，女，25歲，主訴：乏力、頭暈、長期貧血”。字跡清秀。
“手伸出來。”
她伸出右手，手心朝上。手心有一道細細的疤，舊的，發白了。
“另一面?！?br>她翻過來，手心朝下。指甲縫里有一點沒洗干凈的藍色顏料。
陸沉用酒精棉擦了一下她的指尖。她縮了一下。
“怕疼？”
“不怕。”她說。她在說謊。她別過臉，咬住了嘴唇。另一只手還攥著包帶，指節更白了。
采血針輕點一下，血珠滲出來。陸沉拿試紙接住，看了一眼。然后把試紙翻過來，舌尖輕觸了一下。
燙。
不是溫度的那種燙。是刺痛的，像把舌尖伸進火焰里。三百年來，他喝過的血都是涼的、腥的，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那滴血從舌尖燒到喉嚨，燒到胃里，燒到身體里某個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的地方。
心跳快了一下，然后像是停了。他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面色不變。試紙扔進垃圾桶。
沉寂三百年的心臟猛地驟然起伏，桌下五指悄然收攏，外表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冷淡平靜。
“你的血常規查過了？”他問。
“查了，”她說，“都說正常。但我還是暈?！?br>“暈了多久了？”
“一年多?！?br>“做什么工作？”
“畫畫的?！?br>“站久了會頭暈？”
“會。有時候眼前發黑。”她頓了頓，“有一次從椅子上摔下來了?！?br>陸沉在病歷本上寫了一行字。字跡潦草。他的手穩了，心還沒穩。
“你的病我能治。需要長期復查?！?br>“什么病？”
“還沒確診。需要再查幾次?！?br>她看著他，像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很黑，很沉，沒什么表情。她先移開目光。
“那什么時候復查？”
“下周三?！?br>“好。”她站起來，把包帶挎上肩，椅子被她帶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爸x謝陸醫生。”
“嗯?！?br>她走了。門關上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輕，然后沒了。
陸沉坐在那里，看著自己的手指。剛才采血的時候，他的拇指按過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細，皮膚是涼的。但她的血是燙的。他沒有擦掉手上殘留的那一點血。他把手指舉到眼前，看了幾秒。指尖什么都沒有，但他覺得那滴血的溫度還在。
不是燙了，是溫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慢慢變涼，但還沒涼透。他想留住那點溫度，但留不住。
窗外，銀杏葉落了。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道，落在他腳尖前一寸。他坐在陰影里，沒有往前。
他拉開抽屜，從最里面摸出一本舊書。封面上寫著《血族古法集注》，書皮磨得發白，邊角卷了，書脊的膠已經裂開。他翻開，一頁一頁地翻，紙發黃，翻起來沙沙響。翻到“圣女血”那一節，停下來。
“圣女血，千年一出，可化血族為凡人，亦可令血族墮入萬劫不復。飲其血者，必為其困?！?br>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合上書，放回抽屜最里面。
下班的時候，天黑了。他站起來，脫下白大褂，掛在門后。白大褂的袖口磨毛了。他從后門出去，小巷路燈壞了一盞，墻根堆著垃圾，有剩飯的味道。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天。月亮很圓，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沒有溫度。
“又一年了。”他說。聲音很輕，像對自己說的。
回到住處，他打開冰箱。冰箱里碼著幾排血袋，標簽上寫著血型和日期。他拉開抽屜，拿出一袋別人的血，倒了一點在杯子里，喝了一口。涼的，腥的。和三百年來一樣。
他放下杯子，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
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開始存她的血了。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存了。這是一個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決定?；蛘呤撬幌胍庾R到。
夜深了。他沒有開燈。黑暗里，他想起她說“不怕”的時候，咬了一下嘴唇。她在說謊。他知道。但他什么都沒說。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下周三。更不知道，這個闖入診室的單薄身影，終將撕開他三百年永夜，會讓他第一次在陽光下伸出手，成為唯一照亮他余生的光。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