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響起來。
"真是不識好歹，降了妻位還想爭功。"
沈婉低聲說："別怪宋姐姐，她心里不好受。"
我的腳步沒有停。
走過回廊的時候，我看見張副將的妻子跟了出來，在拐角處叫住了我。
"宋夫人，我多句嘴。那本賬我讓我家那口子翻過，后面幾十頁的筆跡和前面不一樣。前面的字小而密，一看就是長年記賬的人寫的。后面的字大而松，像是臨時抄上去的。"
我看著她。
"張夫人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她猶豫了一下。
"三年前北疆斷糧的時候，我丈夫差點帶兵嘩變。后來忽然來了一批糧食，沒人知道是哪里來的。我丈夫一直在查，只查到調糧的路子走的是南邊的商路。"
她看著我的眼睛。
"宋家的糧鋪，開在南邊吧？"
我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沈婉的動作比我想的還快。
**天一早，正堂傳來消息。顧承淵召集府中所有管事和下人，要當眾盤查三年來的府中賬目。
阿棠一聽就炸了。
"她這是要把昨天沒栽成的贓坐實。小姐，那本總賬你還有底稿嗎？"
我搖頭。
底稿在正房的書柜里，那些東西在我被降妻的當天就被沈婉的人搬走了。我手邊只有昨晚重新謄抄的那份清單，但那是我自己寫的，沒有任何原始票據佐證。
"走吧，去正堂。"
正堂上，顧承淵坐在主位，沈婉坐在他右手邊。
顧老夫人也來了，坐在左側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碗參湯。
堂下站著管家、賬房先生和十幾個仆從。
沈婉面前的桌上擺著那本靛藍色封皮的軍需總賬，旁邊還有十幾本府中的日常開銷記錄。
"將軍，婉兒昨晚仔細核對了所有賬目。"沈婉翻開一本冊子，指著其中幾行，"從建武三年到今年，府中有十一筆大額支出去向不明。最大的一筆是八百兩，最小的也有五十兩。加在一起，超過三千兩。"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這些款項都經宋姐姐的手批出去的，但沒有留下任何收據和憑證。"
顧老夫人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三千兩！我顧家供你吃供你喝，你竟然偷了三千兩銀子？"
我站在堂下，聲音平穩。
"那十一筆開支我都能說清楚。最大的八百兩是替老夫人買藥引子的銀子。剩下的幾筆，有給軍中傷兵買藥材的，有替府中修繕祠堂的，有給將軍打造鎧甲的。每一筆我都記得。"
顧承淵冷聲開口。
"記得有什么用？票據呢？"
"票據在正房書柜第三層。我被降妻那天，所有東西都留在了正房。"
沈婉適時地皺起眉頭。
"將軍，我搬進正房后確實整理過書柜，但里面只有一些舊書和信件，沒有發現任何票據。"
"因為你把它們處理掉了。"阿棠在我身后脫口而出。
"阿棠！"我喝止她。
沈婉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忍住了。
"宋姐姐，你說的話我能理解，畢竟這筆賬數目不小，你著急也正常。但你的丫鬟當眾指責我做手腳，這我沒辦法接受。"
她轉向顧承淵，聲音很小。
"將軍，不是婉兒小氣。可如果這件事不查清楚，外人會怎么看婉兒？會覺得我沈家教出來的女兒連管個賬本都管不明白。"
顧承淵拍了一下桌子。
"宋宜，拿不出票據就是你的問題。我讓賬房重新核查，如果確認這三千兩去向不明，你自己掂量后果。"
賬房先生是個精瘦的老頭，跟了顧家十幾年。他翻著手里的賬本，忽然開口。
"將軍，有一件事小人要稟報。"
"說。"
"小人核查了庫房的進出記錄。兩年前八月，庫房確實入庫過一批貴重藥材，總價約八百兩。入庫單上簽的名字是宋夫人。"
堂中安靜了一瞬。
顧老夫人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沈婉迅速接話。
"入庫藥材和銀子的去向是兩回事。也許宋姐姐確實采購了藥材，但那八百兩銀子真的用在了藥材上嗎？會不會多報了價？"
賬房先生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再說什么，但看了看顧承淵的臉色，閉上了嘴。
顧承淵站起身。
"此事交給婉兒繼續查。宋宜，在查清之前，你的月例銀子全部扣除，不準出院門。"
他走的時候路過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