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產住院二十三天，切了**。女兒一出生就進了保溫箱。
我媽從鄉下趕來，天天守在病床前。婆婆王翠蘭來了五次，四次是順路給小叔子陳建偉送飯。
我老公***來了八次。八次里有三次是被**打電話催來的。
我媽把存了六年的養老錢拿出來交保溫箱費用那天，我聽見她在走廊里給我爸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老頭子，錢花完了。外孫女還在保溫箱里，醫生說還得觀察兩周。我把棺材本都掏了，下個月吃藥的錢都沒著落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流進枕頭里。
誰知第二天一早，婆婆坐在我病床邊的凳子上，把剝好的雞蛋遞給小叔子，轉頭瞥了我一眼，語氣跟說今天該買什么菜一樣自然：
"蘇青啊，反正你以后也生不了了，那五十萬重疾理賠金留著也沒用，先拿出來給小偉湊婚房首付吧。"
我看向旁邊的***。
他低著頭劃手機，一個字沒接。
蘇青把診斷書翻過去扣在枕頭旁邊。"**摘除"四個字印在紙上，壓在她身體最疼的那一刀上面。
病床旁邊的保溫箱里，女兒身上貼著三塊監護儀的電極片，鼻子下面卡著氧管，手臂還沒有蘇青的食指粗。
醫生說，早產加分娩缺氧，至少再觀察兩周。保溫箱一天三千二。
她自己買的重疾險理賠金批了，五十萬，下周一到賬。
這筆保險是她三年前用超市的利潤給自己買的，每年交一萬四千八。***知道的時候還罵她亂花錢，說有那個錢不如給家里添個家電。
王翠蘭坐在病房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把第二個雞蛋在膝蓋上磕了磕，剝給陳建偉。陳建偉靠在門框上接過來，兩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蛋殼碎屑。
"媽，這錢是保險公司賠給蘇青的。"***抬起頭，聲音不高，像怕隔壁床的人聽見。
王翠蘭白了他一眼："賠給她不就是賠給咱家？她嫁進來就姓陳，她的錢就是陳家的錢。小偉下半年要結婚，婚房首付還差二十萬。你當哥的不幫襯，誰幫襯？"
"媽說的是。"陳建偉在門口接了一句，"嫂子，你這錢放著也是放著，反正你現在也不用它干什么了。"
蘇青看著他。
這個小叔子今年二十六歲，大專畢業三年換了五份工作，沒一份干超過半年。去年在一家房產中介跑了三個月業務，嫌累辭了。現在在家待著，叫"考公備考"，備了八個月沒翻過一頁書。
他女朋友趙麗麗的條件是：婚前必須有房。可他連首付的零頭都拿不出來。
所以這筆錢，他們盯了很久了。
蘇青扶著床欄坐起來。刀口扯著疼，腹部像有人拿鈍鋸子在里面來回拉。
"媽。"她開口，嗓子啞得厲害，"這筆錢是我的重疾理賠金。我切了**才換來的。"
王翠蘭把蛋殼往垃圾桶里一扔："你又沒死，要那么多錢干什么？留著養老？你才三十一，養什么老。先緊著你弟弟，弟弟成了家，一家子才穩當。"
蘇青看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頭始終沒抬。
走廊里傳來蘇青媽媽蘇秀英的腳步聲。她端著一碗粥進來，看見這一屋子人的陣仗，腳步慢了半拍。
"親家母，你來得正好。"王翠蘭朝她招招手，"蘇青那筆保險錢的事，你也幫著勸勸。小偉要結婚買房，首付差二十萬，蘇青拿出來周轉一下，等小偉以后掙了錢再還。一家人嘛，互相幫襯。"
蘇秀英放下粥碗，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了看女兒的臉。
"親家母。"她的聲音有點發顫，"蘇青這傷還沒養好，孩子還在保溫箱里。這錢的事，能不能等她出院了再說？"
王翠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等出院？出院還得花錢吧？到時候這也要花那也要花，就更拿不出來了。趁現在錢還沒到賬，先把話說定。蘇青，你點個頭就行。"
蘇青的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
她沒點頭。
也沒搖頭。
王翠蘭等了五秒鐘，哼了一聲，拎起保溫杯往外走："行，你慢慢想。建國，走了，媽給你燉了排骨湯，在家等著你。"
***站起來，看了蘇青一眼。那一眼里沒有心疼，沒有愧疚，只有一種被夾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