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訓》，換了張紙。
窗外趙元昌大嗓門的笑聲一陣一陣傳過來。
笑吧。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還難挨。
兩個粗使婆子被派到我院門口，說是"照應"，臉上寫滿了不拿正眼瞧人的意思。
月銀砍了一半，送來的飯菜從兩葷一素變成清水煮菜幫子，有時候連鹽都是淡的。
炭火供了不到平時的三成，屋里陰冷潮濕。
每天的抄書量堆成小山，婆子下午準時來收，字跡稍有潦草，當天的飯食就被扣得更狠。
我沒鬧，也沒再頂嘴。
安安靜靜抄書，在冷屋子里搓手活動筋骨，把薄被裹緊了撐**。
我清楚，這才剛開場。
父親的脾氣，趙姨**算盤，蘇錦的落井下石，都需要一個出口。
我是這個家里最現成的沙袋。
抄書的間隙，我會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年，我也是這樣等。等顧臨淵從衙門回來，從酒席上回來，從別的女人屋里回來。
等來的先是敷衍，再是冷淡，最后連敷衍都省了。
到頭來等到的，是一條冬天的河。
如今至少有一點不同：這冷，是我自己選的。
蘇錦隔三差五就來我院子逛一圈。
有時候拎半塊她啃過的點心，說是"特地給姐姐留的"。
有時候炫耀趙姨娘新給她打的銀鑲玉項圈，對著我的銅鏡左照右照。
"姐姐，手酸不酸？"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繡折枝花的夾襖，靠在門框上看我寫字，"我說你跟爹爹服個軟不就完了？你犟什么呢？"
她歪了歪頭，聲音壓低。
"對了，顧臨淵的事，姐姐聽說了吧？伯府的人把他兩條腿都打了，拖著扔出城門的。死活不知道，反正京城是待不下去了。你說你當初去幫幫他，興許他還能記你個好?，F在嘛……"
她攤了攤手，表情是假模假樣的惋惜。
"說完了？"我放下筆，揉了揉凍僵的手指。"說完了請回。我還差三遍。"
蘇錦嘴一撇："不識抬舉。"
裙子一甩，走了。
顧臨淵兩條腿都被打了？被扔出了城？
前世他只跪了不到兩個時辰，腿凍傷了但沒廢。因為我替他打點了，求了人，花了銀子。
這一世沒有我。
他扛下了全部的代價。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出一小塊。
我把那頁紙揭掉，換一張重寫。
心里有個什么地方微微動了一下，但轉瞬被更深的冷覆蓋住。
那是他該受的。
跟河水灌滿肺比起來，兩條腿算什么。
禁足第十天。
趙姨娘親自來了一趟。
她站在屋里環顧一圈，看著簡陋的擺設和我凍得發紫的手指，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心疼。
"映雪，姨娘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她在我對面坐下，聲音柔和得過分。
"你爹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吃軟不吃硬。你上回在書房說的那番話，字字句句戳他心窩子，他不發火才怪?？赡愕降资悄阌H爹，能真不管你？他這兩天夜里翻來覆去睡不好，嘴上不說，心里牽掛你呢。"
我看著她，不接話。
"我的意思是，"趙姨娘往前湊了湊，"過兩天你爹生辰，你去給他磕個頭，認個錯。面子上過得去了，禁足自然就解了。你也不用再遭這份罪。這些日子苦著你了，姨娘看著也不忍心。"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凍瘡已經裂了口，滲著血。
"另外，"她放低了聲，"你趙家舅舅上回提的那樁親事，你爹還沒松口，但也沒回絕。城南盧掌柜，人雖說年紀大了些，四十出頭，但家底厚實，你嫁過去吃穿不愁，總比在家里熬著強。"
四十出頭的綢緞莊掌柜。
做填房。
說白了，就是把我當貨物賣出去，換趙元昌一筆好處費，再順便把嫡長女的位子騰給蘇錦。
"多謝姨娘關心。"我低下頭，聲音溫順，"爹爹生辰的事，女兒記著了。"
趙姨娘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丟下一句："對了，你那丫頭翠微，昨兒在后廚偷了個饅頭，被何婆子逮著了。按規矩該打二十板子。我替她說了情，先記著。你管好你的人，別再出岔子。"
話說得輕飄飄的。
可我聽得出底下的意思：翠微是你唯一的人了，你再不聽話，連她也保不住。
門簾落下。
我坐在冷屋子里，手里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