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有個祖訓，湯底秘方只傳自家人，誰泄露出去，逐出沈家。
我跟周強提起這個規矩的時候，他把一份離婚協議摔在了我臉上。
"你們沈家那套老黃歷，現在還有人當回事？"
"沈玉棠，我好好跟你商量，你非拿死人的話堵我是吧？"
他從墻上一把扯下阿婆裱好的祖傳菜譜，轉手遞給了站在身后的陸雪兒。
她低頭接過來，手上使了勁，一副不敢要又不敢不要的模樣。
"本來我打算讓你親手教她的，你既然這態度，那就讓雪兒自己照著學吧。"
我守了一輩子的東西，他眼都不眨就給了別人。
我愣在原地。
周強走出后廚，步子又大又快。
陸雪兒捧著菜譜走到我面前。
我沒伸手。
"棠姐，你別生氣，我只是想跟你學學手藝，絕對不會外傳的。"
"你拿著，正好。"
她臉上的顏色一下子白了。
我把她送出后廚的門。
關門之前我說了一句："告訴你們周總，秘方我會給，用不著他來搶。"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后廚坐到十一點。
面前鋪著一張白紙，筆擱在旁邊。
那份秘方其實不在墻上掛的那張菜譜里。菜譜上寫的是大類和做法，真正的配比，全在我腦子里。阿婆去世前一個字一個字念給我聽的，不許我記紙上，只許我用心記。
"紙能燒，人能偷，但記在舌頭上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阿婆的話我記了二十年。
我拿起筆，從頭開始寫。
黨參四錢，當歸二錢，黃芪三錢，肉桂一錢半。
寫到第五味的時候，我停了。
白芷。
這味藥是整鍋湯底的命。它壓腥，固香，最關鍵的是讓成品湯底在常溫下放三天也不走味。沒有白芷，湯出鍋時喝著沒差別，但只要放過一夜，腥氣就會從骨頭縫里翻出來，越放越重，到第三天，一鍋好湯就成了一鍋餿水。
這個道理外行人不懂。
就連跟了阿婆十幾年的老伙計，也只有陳叔隱約感覺得到。
我把筆尖懸在紙上停了三秒。
然后跳過白芷，寫了第六味。
合上筆帽的時候，后門響了。
周強帶著**和陸雪兒一起推門進來，三個人臉上帶著不同程度的急切。
劉桂蘭一進門就拍桌子："想清楚沒有？簽不簽？明天就去民政局！"
陸雪兒跟在后面，手按在肚子上，輕聲說了句："媽，您別急，棠姐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劉桂蘭回頭看她，語氣馬上軟了三分："雪兒你坐，別站著，你肚子里可是我們老周家的金孫。"
她又轉向我，聲調拔高了一截："你自己不下蛋，還不讓能下蛋的人好過？我告訴你沈玉棠，這個店是我兒子撐起來的，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有什么資格擋路？"
我沒接她的話。
把桌上那張紙折好，遞給了周強。
"秘方在這。你拿去。"
周強一愣，顯然沒料到我這么干脆。他拿過紙展開看了一遍，雖然他看不懂那些藥材名，但五種主料、三種輔料、每一味的用量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慢慢浮起笑。
"這才對嘛，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他拍了拍紙，折好揣進兜里，掏出手機就往外走，邊走邊撥號。
"錢總，方子拿到了，明天咱們見面，細節你帶合同過來。"
陸雪兒路過我身邊時看了我一眼。我沒看她，我在洗手。
把手上的墨漬一點一點搓掉。
灶臺上阿婆留下的老砂鍋還坐在那里，鍋底的茶色是四十年的湯水養出來的。
我把砂鍋端到柜子最里面，推到角落。
用一條干毛巾蓋上。

第二天早上我到店里的時候，后廚已經變了樣。
陸雪兒穿著一件嶄新的圍裙，站在灶臺最中間的位置。那個位置從阿婆手上傳下來，只有主廚才能站。
三個幫廚圍著她轉，案板上擺著她按照秘方稱好的藥材，一小包一小包用紗布扎著。
黃志明在旁邊端著個本子記錄，看到我進來，眼神閃了一下，側身給我讓了半步路，不多不少，剛好夠我過去。
"沈小姐，早。"
他以前叫我沈總。
我沒應他，徑直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