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吃飯，我媽特意多擺了副碗筷。

傅淮準(zhǔn)時到了，拎著兩盒精裝粽子，規(guī)規(guī)矩矩喊了聲叔叔阿姨。

我爸喝了兩盅酒，終于開口。

“ 小傅，七年了，該定個日子了吧？”

全桌安靜。

我攥緊筷子，沒有抬頭。

傅淮笑了笑，給我爸滿上酒。

“叔，再等等，我想再給歲歲攢點(diǎn)底子。”

我爸端起杯，又放下。

我媽放下碗，起身去廚房熱菜，背過身擦了下眼角。

飯后在院里乘涼，傅淮從背后摟住我。

“**媽對我真好。”

我說嗯。

夜空繁星點(diǎn)點(diǎn)，微風(fēng)拂過樹梢，涼意落進(jìn)夜色。

傅淮不知道。

這頓飯，我媽最后一次給他擺碗筷。

下周，我要和另一個男人去領(lǐng)證。

我爸媽，已經(jīng)點(diǎn)過頭了。

......

“歲歲，醒這么早？”

傅淮從身后攬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聲音帶著剛醒的啞意。

我站在陽臺上，看那盆快枯死的茉莉，沒回頭。

“吵醒你了？”

“沒有，習(xí)慣這個點(diǎn)抱抱你。”

傅淮的手收緊，掌心的溫度隔著睡衣傳過來。

我看著窗外盎然的綠意，開口問。

“昨晚我爸提的事，你真的還要再等等？”

傅淮的動作停了半秒，又把我抱緊。

“歲歲，我是為我們的以后考慮。”

“林悅那個項目剛啟動，我是負(fù)責(zé)人，這時候分心辦婚禮，對公司不負(fù)責(zé)，也對你不負(fù)責(zé)。”

林悅，他的秘書。

也是他口中那個需要帶一帶的新人。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那要攢到什么時候？”

傅淮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再給我一年。等這個項目獎金下來，我換套大點(diǎn)的房子，寫你的名字。”

“到時候，我給你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好不好？”

這種話，我聽了七年。

從等他轉(zhuǎn)正，到等他升職，再到等他換房。

我笑了笑，沒答。

傅淮松開手，去找外套。

“我下樓買早餐，想吃什么？”

“粽子你帶回去吧。”

他扶著鞋柜回頭。

“怎么了？叔叔不愛吃？”

“家里還有很多，放著會壞。”

我撒了謊。

我爸最饞那個牌子的粽子。

可我爸昨晚沒再把它塞進(jìn)櫥柜里。

傅淮沒多問，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fā)。

“行，那我?guī)ё咭缓薪o林悅。她一個人在異地過節(jié)，挺冷清。”

門關(guān)上后，風(fēng)灌進(jìn)玄關(guān)，帶著**的燥熱。

我把另一盒被留下的粽子拎進(jìn)廚房。

垃圾桶里，壓著我媽昨晚倒掉的冷菜。

那雙多出來的碗筷旁邊，放了一張存折。

我媽昨晚把存折塞進(jìn)我手里。

“歲歲，這錢你拿著。咱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有人知冷知熱。”

“要是那個人給不了，咱們不等了。”

我把存折收進(jìn)包里，手機(jī)震了一下。

賀謙發(fā)來短信。

“明天我去接你，還是老地方見？”

賀謙是我爸戰(zhàn)友的兒子。

也是傅淮推脫七年里，一直沒有打擾我的那個人。

我回了一個字。

“接。”

然后我打開日歷，在六月二十三那一欄畫了紅圈。

那天，傅淮要去給林悅過生日。

也是我給自己定下的新日子。

傅淮拎著早餐回來時，腳步輕快。

“歲歲，剛才林悅還夸你大度，說謝謝你的粽子。”

他把豆?jié){插好吸管遞給我。

“她說下周一上班，請我們吃飯。”

我接過豆?jié){。

“那天我有事，你們吃吧。”

傅淮剝雞蛋的手停下。

“有什么事？不是說好陪我去見客戶嗎？”

“那個客戶對林悅的項目很重要。你在場，顯得我更穩(wěn)重。”

他總把我放進(jìn)他的場面里，擺成一個合適的位置。

我平靜開口。

“真的有事。”

傅淮嘆了口氣，把雞蛋放進(jìn)我碗里。

“行，你忙你的。等忙完這一陣，我好好陪你。”

他總說等忙完這一陣。

這一陣拖了七年。

我放下筷子。

“傅淮，如果有一天我不等了，你會怪我嗎？”

傅淮愣了下，隨后笑出聲。

“說什么傻話？你不等我，還能去哪兒？”

他夾起一個小籠包，語氣篤定。

“這輩子，除了我，誰受得了你偶爾的小脾氣？”

我沒反駁。

桌上的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賀謙發(fā)來消息。

“衣服選好了嗎？明天見長輩，穿涼快些，別曬著。”

我把手機(jī)反扣在桌面上。

傅淮隨口問。

“誰啊？”

“推銷保險的。”

我起身走向臥室。

“我收拾衣服，今天回老家住兩天。”

傅淮在身后說。

“要我送你嗎？”

“不用，你陪林悅去見客戶吧，她更需要你。”

我關(guān)上房門，把他的聲音隔在外面。

房間里很靜。

我拉開衣柜，里面大半是傅淮的衣服。

我拿出編織袋，一件件往里裝。

不是裝我的。

是裝他的。

既然要定個日子，那就定個清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