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立刻有人笑道：“原來沈二姑娘還擅琴。”

沈婉臉頰微紅，輕聲道：“不過是家中舊譜，婉兒技藝不精，諸位莫要見笑。”

說著，她緩緩打開長匣。

泛黃舊譜露出來的一瞬，上首的國公夫人崔氏臉色明顯變了。

我余光掃見，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前世她靠這冊琴譜走了青云路。

這一世，我要她栽在同一個地方。

沈婉抱琴坐下，十指輕拂，彈的正是《鶴歸遲》。

前半闕彈得還算流暢。

席間有幾位夫人不懂琴，只覺得曲子婉轉(zhuǎn)好聽，紛紛點頭稱許。

裴晏也抬眼看過去，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可我看過原譜，這首曲子的心境本應(yīng)是灑脫恣意的。

沈婉學(xué)得太表皮，彈到第三疊時，和前世一樣出錯了。

那一錯很輕，輕到外行幾乎聽不出來。

可崔氏的手猛然一頓，聲音極輕地開了口。

“這譜子……你從何處得來？”

沈婉抬起眼，眸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措。

“回夫人，是家中舊藏，婉兒見字跡清雅，便一直珍藏著。”

崔氏盯著那冊琴譜，臉色一點點發(fā)白。

“拿來我看看。”

沈婉遲疑片刻，還是雙手將琴譜奉了上去。

崔氏翻開第一頁，指尖在上頭頓了許久，才低低道：“這是我女兒朝嫣的字。”

沈婉像是震驚，唇角卻忍不住上勾。

上輩子，她就是靠著崔氏的舐犢之意，得了她的青眼，最后踩著我的臉面嫁入國公府。

這輩子，我怎么能讓她那么輕松混過去？

我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席上聽見。

“裴小姐的琴曲，我聽得萬分動容，只剛才有些不和諧處，這譜子中間像是缺了一頁。”

眾人齊齊看向我，我迎著那些目光，神色平靜得近乎無辜。

“《鶴歸遲》第三疊轉(zhuǎn)調(diào)處，本不該這樣，若不是原譜缺頁，后人補錯了，妹妹也不至于學(xué)偏。”

崔氏立刻翻到中間。

果然，有一頁紙色略新，墨跡也淺，雖做舊過，到底瞞不過真正見過原稿的人。

周氏輕輕吸了口氣。

“還真是補過的。”

沈婉的臉霎時白了，她撲通一聲跪下去，眼淚說來就來。

“夫人，婉兒并不知道這譜子是府上舊物！婉兒只是喜愛，絕無冒犯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