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一眼，她已經記住我了。

高門主母看人，看的從來不只是容色和才藝，而是是分寸。

正想著，忽聽周氏又笑道：“世子若再不來，只怕今日滿園子的花都要被這些姑娘們比下去了。”

這話一出，席間又微微熱鬧起來。

姑娘們低頭抿唇，有人悄悄扶了扶鬢發，有人借飲茶掩住眼底期待。

只有我興致寥寥，指尖輕輕摩挲茶盞邊沿。

裴晏，前世我第一次真正看清他，是在我被貓撲倒之后。

他站在人群外，面色沉靜，目光落在我滿臉是血的狼狽樣子上，掠過一絲憐惜。

可沈婉被嚇哭后，他立刻回過頭去，低聲安撫，將抱著琴譜、泫然欲泣的她護進懷里。

外頭傳來腳步聲。

丫鬟低聲通傳：“世子到了。”

滿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并沒有抬頭，只看見一角墨青色衣擺停在眼前，隨即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

“孫兒來遲，祖母莫怪。”

老夫人淡淡道：“坐吧。”

裴晏應了聲“是”，撩袍落座。

我始終垂著眼，不曾看他。

偏偏席間靜了一剎，像有目光越過眾人，落到了我身上。

我仍舊垂著眼，只當什么都沒察覺。

對裴晏這樣的人，你若多看他一眼，他只會愈發受用；

可你若連看都不看，他反倒會將你記在心上。

春宴過半，賞花、說笑、作詩，一樣樣熱鬧過去。

裴晏始終神情淡淡，好像不感興趣。

可我知道，他并非真的心如止水。

他的目光會停在張三小姐的發簪上，李二小姐的手腕上，或周四小姐低頭微笑的弧度上。

他仿佛透過我們，在懷念一位故人。

果然沒過多久，他的視線就落在了沈婉身上。

因為沈婉今日，穿的是淺粉色。

這是顧姑娘生前最愛的顏色，前世我入府后，聽人提起過無數次。

而沈婉，很會學。

她今日眉眼低柔，說話輕聲細氣，連抬手攏發的姿態，都有幾分刻意在學那位顧姑娘。

“老夫人，”沈婉抱著懷中長匣盈盈一拜，“婉兒不才，想為諸位彈一曲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