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絮的肚子突然疼了起來，和之前五次一模一樣。

她知道，是那碗藥起作用了。

她摸索著躺到床榻上，疼得渾身冒虛汗。

可最疼的不是肚子，是心。

她能清楚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正在一點點流失。

這是她最后一個孩子了，可她依舊留不住。

商南絮睜著空洞的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

這寢殿是宇文燼當年親自盯著工匠裝了三個月才裝好的。

窗簾是她喜歡的顏色，床頭的雕花是她挑的花樣，連地上鋪的毯子都是她隨口提過一句“喜歡軟的”，他就尋遍了京城找來的。

這里無疑是他們愛情的見證，卻也是他們六個孩子的墳墓。

顧不上休養，商南絮拖著憔悴的身子去了慈寧宮。

太后從小就疼她，當年也是太后一心想撮合她和宇文曜。

商南絮跪下來：

“兒臣給母后請安。”

太后上前一步扶起她：

“快起來，絮兒，你的臉色怎么這么差？曜兒呢？”

商南絮沒動，抬頭看著太后，聲音很輕：

“其實您一直都知道吧，他不是宇文曜。”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中。

商南絮盯著她的眼睛。

身為母親，怎么會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太后沉默了一會，對上她清明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

“你都知道了。他確實不是曜兒，可他，也是我的骨肉啊。”

“先帝當年要處死他，說他不詳。是我讓嬤嬤留了他一命。當初他一回來我就認出來了，可終究是我對不起他，事已至此，不如將錯就錯。”

太后滿眼都是疲憊，聲音開始發抖：

“絮兒，這些年你對我怎么樣，我心里都清楚。我頭疼發作，是你親自盯著太醫配藥，一碗一碗嘗溫度。先帝忌日我難過，你哪都不去，就在慈寧宮陪我一整天。我隨口說想念家鄉的桂花糕，你記在心里，第二天就讓人尋了會做的廚子進宮......”

她眼淚掉下來，抓住商南絮的手：

“可我明知道真相，卻為了自己和燼兒，選擇了隱瞞。是我對不起你......”

商南絮苦笑一聲，果然，被當成傻子騙的人，只有自己。

她慢慢把手抽出來，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母后，兒臣只有最后一個請求，放我出宮。”

太后閉上眼，點了點頭：

“好。半月后是燼兒的生辰，到時候我安排人送你去城門。”

這時候門突然被推開，熟悉的聲音傳來：

“南絮，你怎么來母后這了？”

宇文燼大步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她蒼白的臉，眉頭立刻皺起來：

“朕聽說你剛小產，身子可還撐得住？”

商南絮對上他滿是擔憂的眼睛，若是以前，她便要忍不住撲進他懷里，尋求一絲慰藉。

可如今卻只讓她想逃離。

她盡量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

“是臣妾的錯，沒能保護好孩子，太后向來吃齋念佛，便想來求太后給孩子超度。”

宇文燼沒有懷疑，把她攬入懷里：

“這不怪你，既然留不住，那日后便不要了。朕不要子嗣，只要你。”

宇文燼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包裹住她，這曾是她最貪戀的溫柔鄉。

可現在，那味道像一把刀，扎得她渾身發緊，只想推開他。

好一個只要你。

明明不久前還在盤算著，怎么將柳嫣兒納入后宮。

“對了，朕知你剛小產，本該好生歇著。可明日是朕大勝燕國的**年，國師要設壇祭拜死去的將士，說皇后要是在場，能安亡靈、保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