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帶回來了------------------------------------------，太陽已經(jīng)偏西。，路邊幾棵老槐樹蒙著一層灰，葉子沒長出幾片，枝條倒先枯了一截。。，兩人的眼睛都亮了。“陳默哥，簍里裝的啥？”。“沒啥。”，追著跑了兩步，扒著竹簍邊往里瞅。。：“魚！”。。“還真弄著了？這河里還有魚？不是說都快摸絕了嗎？”
陳默腳步?jīng)]快，也沒慢。
村里藏不住事，更別說是吃的。這個年頭，誰家鍋里冒了點(diǎn)熱氣，隔壁都能聞出味兒。
他提著竹簍往家走，背后已經(jīng)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李管事剛從他家走吧？”
“這會兒又拎著魚回來，倒邪門。”
“別不是哪兒偷的吧。”
最后一句壓得低，可陳默還是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原主以前是什么德行，村里人會這么想，一點(diǎn)都不奇怪。
這種時候，辯也沒用。
魚下了鍋，才算真的。
院門是關(guān)著的。
陳默伸手拍了兩下。
“是我。”
里頭頓了一會兒，才響起腳步聲。
門栓輕輕一動，林晚秋把門拉開一點(diǎn)，先往外看了看。見外頭確實(shí)只有陳默一個，肩膀才松下去些。
可她眼里的緊繃還沒散。
像是這一整天，都沒真正放下過。
陳默把竹簍遞過去。
“拿著。”
林晚秋下意識接了過去。
簍子還帶著水氣，涼得她手指一縮。她低頭一看，整個人都怔住了。
簍底一條鯽魚，兩條泥鰍。
不多。
可這是活物，會動，會甩尾。
不是樹皮，不是野菜根，也不是清得能照出碗底的糠湯。
是能熬出鮮味的東西。
林晚秋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你真抓著了？”
“嗯。”
陳默把院門帶上。
他沒說自己在河里泡了多久，也沒說魚從手里滑走過幾回。
這些都不值錢。
值錢的是簍里的魚。
林晚秋還站在原地，提著竹簍，眼睛盯著那條魚，連眨都忘了。
陳默見她不動，提醒了一句：“再看，它就蹦出來了。”
林晚秋這才像被驚醒，忙把簍子抱緊了些，動作有點(diǎn)慌，像怕一松手，這點(diǎn)東西就又沒了。
她轉(zhuǎn)身往灶邊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些。
走到一半，又停下。
“這魚……給我吃？”
這句話問得很輕，輕得像她自己都覺得不該問。
陳默看了她一眼：“不給你給誰？”
林晚秋沒接話，只低下頭，耳尖有點(diǎn)發(fā)紅。
那點(diǎn)紅很淺，像冷天里終于透出來的一點(diǎn)血色。
她蹲在灶前，先把竹簍放下，又去找刀。
刀口早就鈍了，案板也缺了一角，可她下手很利索。鯽魚按住，去鱗，剖肚，清水一沖，手上一點(diǎn)不亂。
像這些年別的本事沒學(xué)會，偏偏把怎么省著過日子練熟了。
陳默站在一邊看著。
眼前那行淡字慢慢浮出來。
捕魚：未入門
進(jìn)度：10/100
收獲：鯽魚一條，泥鰍兩條
這次比剛才多了一行。
陳默盯著那幾個字看了看，沒有出聲。
這面板不吭聲，也不講廢話，卻把每一步都記著。
能記，就能往下走。
林晚秋把魚收拾干凈后，沒有立刻下鍋。
她掂了掂那條魚，又看了看兩條泥鰍，明顯是在算。
這點(diǎn)魚今晚燉了，能喝一頓熱湯。
可要是留下一半，明早也許還能續(xù)一口。
窮人家的鍋，最怕的不是淡，是斷。
陳默看出來了，直接開口：“都下了。”
林晚秋抬頭：“都下？”
“嗯，泥鰍也下。”
她捏著魚，還是沒動：“要不……留點(diǎn)明天？”
聲音里帶著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吃，是怕這一頓吃完，明天又沒了。
陳默蹲下身，往灶里添了兩根柴。
“今天先吃。明天我再去。”
林晚秋看著他。
過了片刻，她才低低應(yīng)了一聲：“好。”
火很快燒起來。
鍋里先下水。
魚和泥鰍放進(jìn)去時，水面輕輕翻了一下。等水燒開，屋里很快有了點(diǎn)鮮氣。
味不重。
可這種味道，已經(jīng)很久沒在這間屋里出現(xiàn)過。
陳默坐在灶邊，肚子慢慢叫起來。
這回不是一聲，而是連著響了幾下。
林晚秋聽見了，手一頓，趕緊把臉偏開，像怕自己笑出來，又像怕被他看見眼里的酸。
她拿木勺在鍋里輕輕攪了一下。
鍋里沒有油，也沒有姜蒜，連鹽都只舍得放兩撮。可魚湯一翻白，這屋子就像終于有了點(diǎn)熱乎氣。
林晚秋先盛了一碗，放在灶臺邊晾著。
又拿了個缺口小碗，把魚肚子那塊肉挑出來放進(jìn)去。
陳默看見了。
“給你自己的？”
林晚秋手一緊：“給你的。”
說完，她又怕他不收，補(bǔ)了一句：“你下河了，得你吃。”
陳默看著那塊魚肚子。
不大。
可已經(jīng)是這鍋里最好的地方。
他沒接，只道：“分一半。”
林晚秋忙搖頭：“我不用……”
“分一半。”
陳默又說了一遍，聲音不重。
林晚秋不敢再推，拿筷子把那塊魚肚子夾開。她動作很慢，像分的不是魚，是今天好不容易續(xù)上的這口氣。
兩只碗擺在灶邊。
一只大一點(diǎn)，一只小一點(diǎn)。
陳默看了一眼，把大的那只推給了她。
林晚秋怔住：“你吃這個。”
她下意識就要換回來。
陳默伸手按住碗邊：“你吃這個。”
林晚秋抿了抿嘴，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陳默，眼里那點(diǎn)防備又松了一些。
不多。
可是真的松了。
屋外忽然有人咳了一聲。
緊跟著，院墻那邊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魚湯味都飄出來了。”
“陳默家今兒這是發(fā)什么財？”
另一個人接話：“發(fā)什么財，我看多半是裝樣子。前頭鬧成那樣，后頭拎條魚回來哄婆娘，誰曉得能裝幾天。”
聲音壓得低，可順著風(fēng)，還是飄進(jìn)了屋里。
林晚秋肩膀一僵，手里的碗差點(diǎn)端不穩(wěn)。
她低聲道：“是王嬸她們。”
陳默嗯了一聲：“讓她們說。”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你不生氣？”
陳默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很淡。
可鮮。
魚湯下肚，那股空了幾天的餓意，像是終于被按住了一點(diǎn)。
他這才道：“魚是咱們吃的，她們愛說就說。等哪天我天天拎回來，她們就不說裝了。”
林晚秋聽見這話，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她沒接話，只低頭小口小口喝湯。
喝得很慢。
像舍不得，又像怕喝快了，這味兒就沒了。
一口熱湯下去，她眼圈又有點(diǎn)紅。
這回不是怕。
是熱的，也是酸的。
她已經(jīng)記不清，上一次這樣正經(jīng)坐著喝一碗熱湯，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陳默沒再說別的，也低頭吃了起來。
屋里只剩火星輕輕炸開的響動。
還有兩個人壓得很低的呼吸。
這頓飯吃得不快，卻很干凈。
連鍋底最后那點(diǎn)湯，都被林晚秋用木勺刮了出來。
刮完之后，她又有點(diǎn)慌，像怕自己顯得太饞。
陳默看見了，也只當(dāng)沒看見。
吃完后，他把竹簍拎到門口，倒過來控水。
簍里只剩一點(diǎn)魚腥氣。
眼前那面板又輕輕晃了一下。
捕魚：未入門
進(jìn)度：12/100
評價：已掌握粗淺找魚法
陳默盯著最后那行字，眼底動了動。
粗淺找魚法。
這就夠了。
只要明天還能下河，后天還能下河，這點(diǎn)“粗淺”，早晚能磨成別的東西。
屋里，林晚秋已經(jīng)把碗洗干凈了。
她把那根銀釵重新包好，放回袖里。
動作比早上輕了一點(diǎn)。
像是終于可以晚一些，再拿它去換命。
院墻外，腳步聲慢慢走遠(yuǎn)。
閑話不會這么快散。
他今天拎著魚回來，明天整個村子都會聽說。有人信，也會有人等著看笑話。
陳默抬頭看了眼天色。
日頭快落了，風(fēng)里已經(jīng)多了涼意。
他把竹簍放下，轉(zhuǎn)身回屋。
“明天還去。”
林晚秋正在收拾灶臺，聽見這話，手一頓。
“還去河邊？”
“河邊要去。”陳默道，“后山也得去。”
林晚秋臉色立刻變了：“山里有狼。”
“聽見了。”
“那你還去？”
陳默看著灶膛里那點(diǎn)紅火。
“光靠河里這點(diǎn)東西，活不長。”
屋里安靜下來。
火已經(jīng)小了，可灶膛里還紅著。
林晚秋站在那點(diǎn)紅光前，半晌沒有說話。
最后，她只低低說了一句：“那你明天小心點(diǎn)。”
陳默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一次，她沒有再躲開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