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的穿越------------------------------------------·布萊特臉上堆著笑。，學會的第一項生存技能——比任何魔法陣理論都實用。笑容要真誠，眼神要卑微，肩膀要微微前傾，做出“我完全無害且樂意效勞”的姿態。“七篇魔法陣論文，周五之前交。”，鐵冠學院交換生，肩膀寬度約等于凱倫的一點五倍。他身后站著兩個跟班，一左一右，像兩扇會喘氣的門板。“基礎元素構型、復合疊加原理、魔力回流優化……”格雷厄姆掰著手指，每數一個題目，凱倫的眼角就跳一下，“還有一篇關于古代精靈魔法陣與現代人類簡化版的對比分析——這個要寫夠八千字。八千……”凱倫剛開口。“有問題？”格雷厄姆低頭看他。俯視。一種用身高和肌肉進行的物理壓制。“沒問題。”凱倫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八千字，對比分析，周五之前。”。紙是上等的羊羔皮，墨水里摻了金粉——鐵冠學院的學生連寫個論文要求都要炫富。凱倫的目光在“金粉墨水”上停留了半秒，腦海里自動換算：這一頁紙的成本，夠他吃半個月。“還有這個。”另一個同學把一摞書砸在桌上。灰塵揚起，在圖書館昏暗的燭光里翻滾。“參考書目——記得每本都要引用。”。七本。每本大概四百頁。“我……你什么？”格雷厄姆挑眉。“我非常榮幸。”凱倫的笑容紋絲不動，“能為鐵冠學院的優秀學子服務，是我的榮幸。”。他伸手拍了拍凱倫的臉——不是扇耳光，而是那種帶著羞辱意味的輕拍，像在**一只聽話的寵物。
“識相。布萊特家的小廢物。”
他轉身離開時，“不小心”碰倒了凱倫放在桌角的午餐盒。鐵皮盒子咣當落地，里面滾出一塊黑面包。面包上長著灰綠色的霉斑，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鮮艷。
“嘖。”格雷厄姆低頭看了一眼，“你們蒼藍之塔就吃這個？”
他踩過那塊面包，走了。
跟班們跟上。其中一個在門口回頭，幸災樂禍地補了一句：“記得周五。別想糊弄，我們會用檢測魔法查重的。”
圖書館的門在他們身后合攏。沉重的橡木門，鑲嵌著褪色的精靈符文，閉合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凱倫的笑容維持了三秒。
然后垮了。
他蹲下身，撿起那塊被踩扁的面包。鞋印清晰，是鐵冠學院制式皮靴的紋路——這幫**連鞋底都刻著校徽。霉斑被踩進面包里，和鞋印混在一起，形成一幅抽象畫。
“還能吃。”他自言自語，把面包翻了個面，“反面沒踩到。”
反面也是霉。
凱倫嘆了口氣，把面包放回鐵盒。他坐回位置，翻開那摞參考書的第一本，看了兩行字，又合上了。
好家伙。
別人穿越，不是王子就是天才，再不濟也是個天賦異稟的廢柴逆襲劇本。
他呢？
**歷6141年，卡多雷聯合王國，蒼藍之塔魔法學院二年級生。
負債——原主母親留下的“實戰課材料費欠款”掛在學費清單上，已經滾了三年的利息。被霸凌——鐵冠學院那幫暴發戶，隔三差五就來“借”論文，順便踐踏一下他的尊嚴。連頓飯都吃不上——剛才那塊黑面包，是昨天剩的。明天的飯還沒著落。
這金手指是忘發貨了吧？
凱倫揉了揉太陽穴。記憶融合已經完成三個月了，但他偶爾還是會恍惚。上一世，他是211大學的研究生，學的是材料工程，****還沒寫完，一睜眼就到了這里。二十三年社會**教育，轉頭要學什么“魔法陣基礎構型”和“魔力流體力學”。
專業倒是挺對口。魔法陣本質上就是能量傳導路徑設計，和他研究的電路板布線原理相通。這也是他理論課能拿滿分的原因——不是因為天才，純粹是知識遷移。
但問題是，這個世界的魔法陣學，理論歸理論，實操需要“材料”。
繪制魔法陣需要魔粉，魔粉要用魔獸骨研磨，魔獸骨要買。激活魔法陣需要魔力池，魔力池需要魔晶石驅動，魔晶石也要買。
而凱倫·布萊特，窮得連塊像樣的面包都買不起。
實戰課？那是富二代的游戲。
他正想著，肚子發出一聲悠長的哀鳴。那塊黑面包遠遠不夠一個成年男性身體的熱量需求。凱倫嘆了第二口氣，把注意里轉向圖書館深處。
蒼藍之塔的圖書館，是這所沒落學院最后的驕傲。
穹頂高聳，書架直抵陰影深處，彩繪玻璃窗上描繪著古代精靈傳授人類魔法的場景。理論上，這里應該藏書十萬卷，覆蓋魔法學的每一個分支。但實際上，一半的書架是空的——過去幾十年里，學院財政困難，賣掉了大部分珍本。
現在剩下的，大多是過時的理論書和抄寫錯誤百出的老版本。
凱倫的工作是整理圖書館。勤工儉學崗位，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時，報酬是可以在圖書館免費**，外加偶爾能從食堂阿姨那里拿到剩飯。
今天的工作區域是**區。
他推開一扇鐵柵欄門——鎖是壞的，十年前就壞了，學院沒錢修——走進圖書館最深處。這里的書架更老舊，空氣里彌漫著紙張腐朽的甜膩氣味。燈光照不到角落，他不得不點亮一根蠟燭。
“**區。”凱倫冷笑一聲，燭火在呼吸中搖晃，“聽著挺唬人，其實都是些沒人看得懂的破爛。”
他說得沒錯。所謂**，大多是古代精靈語寫成的文獻——這個時代沒幾個人能讀懂完整的精靈語。還有一些是研究禁忌魔法的筆記，但寫得語無倫次，明顯是研究者自己都瘋了的產物。
凱倫走過一排排書架，用抹布擦拭灰塵。工作很無聊，他腦子自動開始運轉。
七篇論文。每篇平均五千字。總計三萬五千字。兩天時間。
能寫。他前世寫論文的速度是日碼一萬。問題是那些參考書——鐵冠學院的**們給的參考書，明顯是隨手從書架上抓的，有幾本和論文題目根本沒關系。如果完全按參考書寫，論文質量會很差。
但他不能寫得太好。
上次他幫格雷厄姆寫的《元素共鳴陣列的穩定性分析》，拿了鐵冠學院的“月度最佳論文獎”。格雷厄姆被導師表揚后，第一件事就是來找他，讓他“以后都按這個標準寫”。
寫得太差，會被找麻煩。寫得太好，也會被找麻煩。
凱倫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荒誕的困境：他必須寫出“剛好及格”的論文，不多不少，恰如其分的平庸。這是他前世從未學過的技能——前世他拼了命想優秀，這一世他拼了命想平庸。
蠟燭燒了一半。他擦完最后一排書架，準備收工。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書架最底層，被一堆發霉的舊袍子擋住，露出一個金屬邊角。凱倫蹲下身，把袍子撥開。
是一臺星圖儀。
或者說，曾經是一臺星圖儀。青銅底座布滿銅綠，黃道環上的刻度磨得幾乎看不清，觀測臂斷了兩根，剩下的一根也歪了。它被塞在這個角落，不知道多少年沒人碰過。
星圖儀在魔法陣學里是重要的輔助工具，用來計算天體運行對魔法陣穩定性的影響。這臺如果還能用，至少值五十金幣。
凱倫伸手摸了摸。銅綠粗糙，冰涼的金屬感透過指尖傳來。他沿著星圖儀的邊緣摸索，指尖忽然碰到一個凹槽。
凹槽里嵌著一樣東西。
一枚黑色的石頭。鴿子蛋大小，表面布滿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像即將熄滅的炭火。石頭被卡在星圖儀的中心軸承處，如果不是他恰好摸到這個角度，根本發現不了。
凱倫的手指剛觸到石頭表面，一道微光從裂紋中溢出。
他愣住了。
魔石發光，在這個世界不稀奇。但這顆石頭顯然在這里放了不知多少年，沒有魔力補充，早就該熄滅了。
除非——
“嘶——”
指尖一痛。石頭的棱角劃破了他的皮膚，一滴血滲進裂紋。
下一秒，石頭內部的紅光驟然亮起，裂紋如血管般擴散。昏暗的**區被照出一片暗紅色的光暈，書架投下扭曲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動。
凱倫本能地想縮手，但手指仿佛粘在了石頭上。紅色光芒沿著他的指尖蔓延，爬上手腕，像蛇一樣纏繞前臂。
然后，一個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不。
不是一個聲音。
是一千個聲音同時開口，重疊成一股無法抵抗的洪流。每一個聲音都在說同一個詞，用一種他聽不懂卻完全理解的語言——
“血脈。”
紅光熄滅。
石頭安靜了。
凱倫跌坐在地上，全身冷汗。他低頭看向指尖，傷口還在，但血跡消失了。那枚黑色石頭躺在掌心里，裂紋依舊，暗紅依舊，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手背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枚符號。銀白色的線條，勾勒出復雜的幾何圖案，像魔法陣的簡化版。符號嵌在皮膚下，微微泛光，然后慢慢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一道淺淡的印記，像舊傷疤。
凱倫盯著那道印記。
他知道這個圖案。
魔法陣基礎理論，**章第二節——古代契約魔法陣的核心符號。這種符號代表“誓約”，通常出現在兩個主體簽訂魔法契約時。但它應該出現在契約卷軸上，而不是人的手背上。
更關鍵的是，這種古代契約陣——
是需要“代價”的。
凱倫·布萊特坐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左手是一枚來歷不明的黑色石頭，右手手背上是一枚不該出現在活人身上的契約符號。
圖書館窗外，銀月升起，清輝透過彩繪玻璃灑進來，照在那臺破舊的星圖儀上。
銅綠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星圖儀的刻度環，不知何時，開始自己轉動了。
很慢。
但確實在轉。
凱倫咽了口唾沫。
“這金手指……該不會是延遲發貨吧？”
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蕩的**區回蕩。沒有人回答。
只有星圖儀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像某種古老的計時裝置，終于等到了重新啟動的時刻。
**歷6141年，秋。
一個窮困潦倒的魔法學院二年級生，在圖書館的垃圾堆里，撿到了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許多年后，當人們問起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凱倫·布萊特會告訴他們——
“因為一塊發霉的面包。”
“……還有七篇該死的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