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谷居，暗流生------------------------------------------，武大郎就摸著黑起了身。，怕吵醒了還在熟睡的兄弟和那位霸王朋友。躡手躡腳地穿上衣裳，推開屋門，想去灶房把昨晚發好的面揉上。。，端端正正坐著一個人。赤著的上身掛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晨露凝在他緊實的皮肉上，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項羽閉著眼，呼吸綿長如江，每一次吐納，胸膛都像一座山在起伏。，嘴巴張了張，又把話咽了回去。他心里想的是：自己賣炊餅起得比雞還早，這輩子沒見過比自己更勤快的人。今兒算是見著了。“真乃神人也。”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輕手輕腳地鉆進灶房，把門虛掩上。揉面的時候，他特意多舀了半瓢白面——家里多了個能吃的，炊餅得多做兩籠。，武大郎挑著擔子出了門，臨走前把烙好的第一鍋炊餅熱在灶上，拿碗扣著。---，陽光打在項羽的脊背上，把那些傷疤鍍上了一層古銅色。，一眼看見院中端坐的項羽，樂了：“喲，哥哥，這么早就起來練功了？不愧是我哥哥！”，那雙深不見底的重瞳掃了武松一眼：“你既說要學拳，從明日起，這個時辰隨我一道扎馬步。”。他干咳一聲，撓了撓頭：“那個……我先去衙門點卯。哥哥你也快些來，周縣令今日要分派差事，咱倆新官**，去晚了不好看。”，唯恐項羽追上來讓他當場扎馬步。，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起身，將外衣披上，正欲出門，身后傳來一聲輕喚。“霸王兄弟——”
潘金蓮端著熱好的酒菜，裊裊婷婷地從屋里走出來。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綠色的衫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髻上還插了一支銀簪。晨光打在她臉上，襯得膚色愈發白膩。
“大郎走得早，二郎也出去了，這家里就剩我一人。”她將酒菜放在石階上，聲音放得又輕又軟，“我想著兄弟還沒用早飯，特意熱了些酒菜。你若是不嫌棄——”
她說著，往前走了兩步，身子微微前傾，那支銀簪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映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項羽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從那些精致的酒菜上掃過，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東西。
“請自重。”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靜。但就是這種平靜，比任何怒斥都更冷。仿佛她費盡心思擺出的一桌酒菜，在他眼里，和地上的落葉沒什么分別。
潘金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端著托盤的手指收緊了，骨節微微發白。
項羽沒有多停留一秒。他轉過身，大步走出院門，鎧甲的內襯在晨風中微微作響。
潘金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她低頭看著那些精心準備的酒菜，忽然抬手，將整盤東西連盤帶碟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里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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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谷縣衙，點卯已畢。
武松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廊柱上，看見項羽大步走來，連忙迎上去：“哥哥，你來得正好，周縣令剛分派了差事——”
“你那嫂子。”項羽打斷他，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公事，“方才趁你我不在，以送酒為名，行不軌之意。”
武松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發怒。這讓項羽微微有些意外。他本以為以武松的性子，聽到這種事后第一反應是暴跳如雷。
但武松沒有。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復雜的表情——有難堪，有無奈，更有幾分深藏的憂慮。
“果然……”
“你知道？”項羽看著他。
“昨日我就覺得不對勁了。”武松低聲說，拳頭攥緊了又松開，“她看你的眼神，跟我哥在家時完全不一樣。當時我還不愿多想，畢竟是自家嫂子。沒想到她竟真的……”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項羽，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哥哥，這事你別沾手。我來處理。”
項羽看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實在不行，等這趟差事辦完回來，我跟我哥說清楚，讓他把這不守婦道的婆娘休了。”武松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決絕，“我哥那人心軟，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但這回，涉及哥哥你的聲譽，我不能讓這事糊里糊涂地過去。”
項羽沒有接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握過霸王刀，霸王戟，斬過無數敵將的頭顱。如今，卻要為一個婦人的輕浮之舉費神。
他在烏江邊面對十萬漢軍沒有皺過眉頭，此刻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煩躁。
“走吧。”他說，“去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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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大堂，周縣令正襟危坐，看見二人進來，立刻堆起笑臉。
“二位都頭來得正好！本縣剛接到府衙的公文，鄰縣有一伙水匪，近來劫了不少商船，知府大人命各縣抽調精干差役，前去協同圍剿。本縣手里能打的，就你們二位了。”
武松一聽有仗打，眼睛頓時亮了：“水匪？多少人？”
“據報有二三十人，盤踞在蘆葦蕩里，地形復雜。”周縣令捻著胡須，“此行快則兩月，慢則三四個月。二位此去，務必小心。”
武松抱拳：“大人放心，定不辱命！”
項羽站在原地，一言未發，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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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縣衙出來，武松的神色反而沉了下來。
“哥哥，這一去幾個月……我放心不下我哥。”他的聲音難得低沉。
項羽側頭看他。
“我哥那個人，太老實了。在街上被人欺負了都只會賠笑臉。還有我那個不安分的嫂子……”武松咬咬牙，“我這心里，總不踏實。別咱倆前腳剛走，后腳家里就出事。”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
“去跟你哥說清楚。家里的事，叮囑到了，你才能安心上路。”項羽終于開口。這話不像是霸王的命令，倒像一個哥哥在教弟弟做事。
武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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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家小院，武大郎剛賣完早市的炊餅回來，正蹲在門口磨面。
“哥哥！”武松快步走上去，把武大郎拉到屋里，將出門辦差的事說了一遍。
武大郎聽完，憨厚地笑了：“哎呀，兄弟，這是公事，去就是了。你哥哥我賣炊餅這么多年，也沒出過什么事。”
武松卻不放心，壓低了聲音：“哥哥，你在家，自己小心些。別跟人起沖突，遇事忍一忍。還有……”
他頓了頓，斟酌著詞句：“嫂子那邊，你也多留個心眼。若她有什么不安分的，你等我回來，咱們再商量。等我回來，再給你找一個好的！”
武大郎愣了愣，隨即擺擺手，臉上是毫不介意的憨笑：“兄弟你莫亂想，你嫂子就是愛打扮了些，人還是好的。你安心去，早些回來，哥哥在家等你。”
武松張了張嘴，想說方才院里發生的事，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用力握了握武大郎的手。
這個矮小的男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武松這輩子誰都不怕，唯獨怕這個老實巴交的哥哥受半點委屈。
“哥哥，等我回來。”
武大郎踮起腳，拍了拍武松的肩膀：“去吧，早去早回。我天天在家給你蒸炊餅，等你回來，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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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項羽和武松各自回屋收拾行裝。院外的街道上，人流漸稀，炊煙四起。
項羽獨自站在院中，望著西邊正在下沉的殘陽。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拖到青石板路的盡頭。
武松從屋里出來，背上一個粗布包袱，看見項羽的姿勢，忽然問了一句：“哥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項羽沒有回答。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聲音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這里不是我的家。”
武松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此時，一扇窗也被緩緩合攏。窗上映著一個纖細的身影，是潘金蓮。她的手指扣在窗沿上，指節發白。窗外那兩個男人的對話，她一字不漏地全聽見了。
她臉上沒有表情，但眼底深處，有一簇幽暗的火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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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武大郎照例摸黑起床，準備揉面蒸餅。推開屋門，他再一次愣住了。
院中那方青石上，項羽依舊端坐。晨光未至，他的輪廓在薄薄的霧氣中若隱若現。仿佛昨夜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這塊石頭。
武大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只憨憨地笑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鉆進灶房，把門虛掩上。
天色微熹。
項羽緩緩睜開眼。那雙重瞳望向依舊沉睡的陽谷縣城，以及更遠處被晨霧籠罩的群山。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又要上路了。這一次，是去**。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在烏江邊醒來之后，他第一次覺得，或許留在這個陌生的世上，也不全是壞事。至少，有一個會在清晨為他多舀半瓢白面、把他當朋友一樣叮囑“早去早回”的矮小男人。有一個會為了他的聲譽，不惜對自己親嫂子說出“休了她”的直腸子兄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著武器的手。
“走吧。”他對自己說。轉身，大步走向縣衙的方向。
身后的院子里，灶房的炊煙剛剛升起來。武大郎的第一鍋炊餅，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