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價交換------------------------------------------“綠燈了。”蕭鯤抬腳邁上斑馬線。，一溜小跑跟上，嘴里還咬著沒嚼完的雞骨頭。（3）班教室時，剛好打響預備鈴。下午第一節(jié)是體育課。初秋的陽光依舊毒辣，把操場的綠色塑膠地面烤得發(fā)燙。，順勢靠在鐵絲網(wǎng)上。。蘇沐穿著短袖校服，在一群男生里格外惹眼。只見她壓低重心，運球變向，一個假動作晃過防守，擦板進球。，蘇沐撩了一把沾在額頭的濕發(fā)，朝場邊的蕭鯤抬了抬下巴，嘴角咧開一個飛揚的弧度。。，對面換發(fā)球。一個穿著假AJ的高壯男生拿到球，直接蠻牛一樣往籃下沖。蘇沐沒有退，雙腳站定位置準備造帶球撞人。“砰”的一聲悶響。。蘇沐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水泥地上，隨著慣性往后滑出半米遠。，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靠，擋什么道啊。”高壯男生把球隨手一拋，不耐煩地甩了甩胳膊。。，拍了拍手心沾上的灰塵。他邁步穿過邊線，徑直走到那個高壯男生面前。“你哪班的？”高壯男生皺起眉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鯤。
蕭鯤沒理他，視線落在一旁滾落的籃球上。等他彎腰單手把球撿起來，五指已經穩(wěn)穩(wěn)扣住籃球的表皮。
“道歉。”蕭鯤眼皮都沒抬。
“道什么歉？打球磕磕碰碰不正常？她一個女的非要跟男生混打，撞了活該。”高壯男生嗤笑一聲。
蕭鯤手腕微翻，籃球瞬間脫手。
球帶著風聲，擦著高壯男生的側臉飛了過去，狠狠砸在后面的籃板框上。“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籃球架都在晃，落下一層浮灰。
高壯男生嚇得往后退了兩步，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一干二凈。
“我再說一遍，道歉。”蕭鯤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冷硬。
高壯男生咽了口唾沫，平時在班里橫慣了，但被蕭鯤毫無溫度的眼神盯著，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反駁的話。他含糊地沖著地上的蘇沐說了句“對不起”，灰溜溜地跑下場。
蕭鯤轉過身，走到蘇沐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蘇沐咬著下唇，右手手肘破了一大塊皮，正往外滲著血珠。等她視線落在蕭鯤伸過來的手上，愣了半秒，把沒受傷的左手搭了上去。
借著蕭鯤的力道，她站起身，右腳剛沾地卻一個踉蹌。
“腳踝也扭了？”
“沒，就崴了一下，沒事。”蘇沐強撐著站直，額頭上全是因為疼而冒出的細汗。
蕭鯤抓過她搭在休息區(qū)礦泉水箱上的校服外套：“走，沖水。”
兩人走到操場角落的水龍頭旁。
蕭鯤擰開龍頭，水柱嘩啦啦地沖刷在長滿青苔的水池里。
“自己洗還是我按著你洗？”
“我自己來。”蘇沐把胳膊伸到水流下。涼水刺激傷口的瞬間，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嘶——真要命。”
蕭鯤靠在旁邊的瓷磚墻上，看著她沖洗傷口里的沙礫：“打不過還要硬抗，防守不是只有站樁一種方式。”
“那是我的防守區(qū)，我退了，籃下就空了。”蘇沐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蕭鯤扯了幾張紙巾遞過去。
“謝了。”蘇沐接過紙巾，按在傷口邊緣。她偏過頭，打量著蕭鯤的側臉，“你今天脾氣怎么這么大？以前班里打架，你連頭都不轉一下的。”
“看那個球不順眼。”
蘇沐笑了笑，牽扯到傷口，又呲了呲牙：“不管怎么說，今天算欠你個人情。改天請你喝汽水。”
“行。”
下午五點半，放學鈴響。
龐海把卷子胡亂塞進書包：“走啊，去吃學校后門的烤面筋。”
“不去。有事。”蕭鯤拎起單肩包，走出教室。
飛宇網(wǎng)吧。
這個點網(wǎng)吧里人聲鼎沸，機械鍵盤的敲擊聲和叫喊聲混成一片。
蕭鯤推開門，剛好看到中午那個黃毛站在吧臺旁邊抽煙。黃毛視線掃到蕭鯤，立刻掐了煙迎上來。
“大神，你可算來了。”黃毛壓低聲音，“走走走，包廂里請。我們老板等你半天了。”
蕭鯤跟著黃毛走到最里面的一間包廂。推開門，一個穿著黑體恤的胖男人正坐在電腦前吞云吐霧。
“磊哥，人帶來了。”黃毛指了指蕭鯤。
被稱為磊哥的胖男人轉過電競椅，上下打量了蕭鯤一圈。他的視線在蕭鯤那身校服上停頓了兩秒，吐出個煙圈。
“就他？中午用**二十分鐘打穿電一大師局？”
蕭鯤沒接話，拉開旁邊的空椅子坐下，順手按下電腦主機電源鍵。
“老板，我不靠臉打游戲。”蕭鯤看著屏幕亮起，“單子在哪。”
磊哥被這態(tài)度噎了一下，但他給黃毛使了個眼色。
黃毛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賬號密碼：“這是個電一鉆一晉級大師的單子。老板給的期限是三天。”
“三個小時。”蕭鯤輸入賬號，按下回車鍵，“結賬多少。”
磊哥笑了：“小兄弟口氣挺大。三個小時你要是能打上去，這單五百全歸你。要是打不上去呢？”
“號要是掉分，我按市場價兩倍賠你。”蕭鯤點開排位界面，順手把鼠標靈敏度調到自己熟悉的數(shù)值。
“行，我就坐這看著。”磊哥把椅子拉近了一點。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包廂里只剩下鼠標連點和鍵盤劈啪作響的聲音。
蕭鯤連開了三把。
他的操作沒有絲毫多余的動作。每一個走位、每一個技能釋放，都精準得像一臺上了發(fā)條的機器。那些在鉆石分段自詡高手的玩家，在他的節(jié)奏壓制下，連十五分鐘都撐不到就開始全頻互動。
第三把結束，屏幕中央彈出晉級大師的璀璨圖標。
磊哥夾在手指間的煙早就燒到了過濾嘴，他渾然未覺，眼睛死死盯著戰(zhàn)績結算面板。
“三把，不到兩小時。”蕭鯤摘下耳機，轉頭看向磊哥，“錢。”
磊哥猛地回過神，燙到手指趕緊把煙頭扔掉。他立刻拉開錢包，數(shù)出五張百元大鈔遞給蕭鯤。
“兄弟，真牛。”磊哥看著蕭鯤，“我這還有七八個鉆一沖大師的單子，還有兩個沖王者的。有沒有興趣長干？價格咱們好商量。”
“可以。”蕭鯤把錢折好塞進口袋，“只接鉆一以上的單子，一天結一次賬。號準備好發(fā)我企鵝。”
走出網(wǎng)吧，天已經徹底黑了。
老城區(qū)的路燈昏黃，路邊的小吃攤支起了塑料棚子。
蕭鯤順著一條抄近路的巷子往出租屋走。這條巷子連著農貿市場的后門，空氣里彌漫著爛菜葉和死魚內臟發(fā)酵出的酸臭味。
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段陡坡。
一輛破舊的腳踏三輪車停在坡道中間。車斗里堆滿了臟兮兮的泡沫箱和幾個裝滿水的塑料大桶。
唐婉婉正雙手死死抓著三輪車的車把，身體幾乎拉成了一張滿弓，拼命想把車往坡上推。但車上的重量太大，前輪剛好卡在減速帶的坑洼里，怎么也推不上去。車輪發(fā)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帶著往后溜的趨勢。
唐婉婉咬緊牙關，兩條沾著泥點子的褲腿緊繃著，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音。眼看車轱轆就要順著坡道向下滑。
下一秒。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穩(wěn)穩(wěn)扣住了車斗的后邊緣。
唐婉婉感覺到車身猛地一輕，原本倒退的輪子被一股極大的推力抵住。緊接著，那股力量推著沉重的車斗，硬生生碾過減速帶，順暢地滾上了坡頂。
她大口喘著氣，回頭看去。
路燈昏暗的光暈下，蕭鯤正收回手，拍了拍手心沾上的銹渣。
“蕭、蕭鯤？”唐婉婉愣在原地，雙手還搭在車把上。
“裝這么多水，不知道分兩次拉？”蕭鯤掃了一眼車斗里那幾個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水桶，水桶外壁滲著水，把她的帆布鞋都浸濕了。
唐婉婉急忙低下頭，手指局促地**車把上的生銹鐵皮：“水產攤老板說……一次性拉完，多給我五塊錢。”
蕭鯤走上前，視線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原本就布滿洗盤子留下的紅疹，現(xiàn)在虎口處更是勒出了兩道紫紅色的印子，隱隱滲著血絲。
“起開。”蕭鯤伸手去接車把。
“啊？”唐婉婉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肩膀。
“我讓你松手，去旁邊跟著。”蕭鯤懶得廢話，直接單手攥住車把中間，將唐婉婉擠到一邊。
蕭鯤右腳踩上腳踏板，小腿發(fā)力，三輪車平穩(wěn)地向前挪動。
“不、不用了！”唐婉婉慌了，跟在車轱轆旁邊小跑，“蕭鯤，水會濺到你校服上的，前面都是臟路，我自己來就行！”
“哪家水產攤。”蕭鯤沒理她，目視前方。
“前面右拐，第三家。”唐婉婉見搶不回車把，只能死死攥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你真的不用幫我……”
“指路。”
五分鐘后，三輪車停在了一家亮著刺眼白熾燈的水產攤前。攤位前的地面上滿是**的黑水和刮掉的魚鱗。
一個系著黑色膠皮圍裙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馬扎上抽煙，看著三輪車停下，吐了口唾沫：“怎么這么慢？這都幾點了，魚都快翻白肚了！”
唐婉婉趕緊迎上去，連連鞠躬：“對不起張老板，前面那個坡有點難上，耽誤了點時間。”
“難上是你自己的事。水送慢了，說好的多加五塊錢沒了，這趟就給你十塊。”張老板站起身，不耐煩地揮揮手。
唐婉婉臉色一白，急得眼眶直泛紅：“張老板，你中午不是這么說的。我都拉過來了，這水有兩百多斤……”
“我說啥就是啥！不要錢拉倒，滾滾滾。”張老板作勢要去提水桶。
“砰！”
一聲巨響。
蕭鯤單手拎起其中一個裝滿水的塑料桶，重重砸在張老板面前的電子秤盤上。水花濺了張老板滿身，連帶著秤盤都發(fā)出一陣要散架的哀鳴。
張老板嚇得后退了一步，指著蕭鯤罵道：“小兔崽子你干什么？砸場子啊！”
蕭鯤雙手**校服褲兜里，眼神冷冷地盯著他。
“把錢給她。十五。”蕭鯤的聲音不高。
張老板被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盯得心里發(fā)毛。常年在市場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高中生不好惹。對方站在那兒，骨子里透著一股渾不吝的狠勁。
“行行行，算我倒霉。”張老板從油膩的圍裙兜里摸出十五塊錢皺巴巴的零錢，一把拍在旁邊的泡沫箱上，“以后別來我這干了！”
蕭鯤拿起錢，轉身往市場外走。
唐婉婉趕緊跟上去，連地上的泥水濺到腿上都沒察覺。
走出農貿市場，空氣里的酸臭味散去了不少。
蕭鯤停下腳步，把那十五塊錢遞給唐婉婉。
唐婉婉雙手接過錢，頭埋得極低：“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連十塊錢都拿不到。”
蕭鯤看著她破皮的手心：“為了這十五塊錢，把手磨出血？”
“我爸的藥快吃完了，我想多攢點。”唐婉婉聲音很輕，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蕭鯤從口袋里掏出那張五百塊的鈔票，捏在手里看了一眼，然后看向唐婉婉：“你每天中午都有空？”
唐婉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以后中午不用去飯店洗盤子了，也不用接這種干苦力的活。”蕭鯤語氣平靜，“我在網(wǎng)吧接了代練單子。以后中午和放學后，你去網(wǎng)吧門口等我。幫我買飯，順便把作業(yè)借我抄。一天我給你五十，包你一頓午飯。”
唐婉婉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五、五十？不行，這太多了，抄個作業(yè)買個飯怎么可能要這么多錢！”
“我的時間比五十塊值錢得多。”蕭鯤沒給她拒絕的機會。
他從書包側面的網(wǎng)兜里拿出一個塑料袋。那是他剛才從網(wǎng)吧出來時，路過藥店買的。
他把袋子連帶著那張五百塊錢里破開的一張五十塊紙幣，一起塞進唐婉婉的校服口袋里。
“中午那個煎蛋挺好吃的。這是明天的飯錢和定金。”
說完，蕭鯤沒等她回話，徑直轉身走進了前方的夜色里。
唐婉婉呆立在原地。等蕭鯤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口袋。
里面裝著一張平整的五十塊紙幣，一管治療水泡的藥膏，還有一盒創(chuàng)可貼。
巷子里風很冷。
她死死把那個塑料袋攥在手心，過了很久，她抬起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將那管藥膏貼在了自己溫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