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瞬間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裴家的族親和仆役皆是面露驚色。

誰不知道裴家大小姐裴清歡正值二八年華，生得標致漂亮。

如今卻被一個垂垂老矣的將死之人提親。

傳出去，栽面?。?br>
啪！

二公子裴城猛拍桌子，豁然站起，臉色鐵青：

“這姓林的也太不像話了，竟敢差媒婆來娶我小妹，哥，我們帶人去他家討個說法！”

“裴少爺，家主，二位，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孟姨依舊賠笑，“這林老爺不知著了什么魔，非要今日成婚，急得很，怕是大限將至。”

“估計剩不下幾天了...”

她頓了頓，眼睛瞇成一條縫。

“這裴千金入了林家的門，就是名正言順的林家主母，到時候這林老爺壽終正寢后，這林家上下，大小產業不全入咱們裴家之手？”

孟姨惦記著那白花花的銀子，不留余力地勸說道。

“那我也不能把歡兒許配給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裴少通怒的面色通紅，“今日若同意這門親事，你讓我有何臉面做人，如何對得起裴家的烈祖烈宗？！”

“哎，”孟姨見勸說家主不成，反倒向二位少爺說道，“二位少爺可別忘了，這林家還剩個寡媳，那臉蛋身段，絲毫不輸裴大小姐，到時候...還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

這話一出，裴家兩兄弟頓時眼前一亮。

這石溝村誰人不知這林淑婉的俊俏，是不輸于妹妹的美人。

甚至能讓很多富家子弟屈下身段提親。

裴家也差人提過親，但全被這林淑婉婉拒。

兩位少爺眼珠一轉。

舍不著妹妹套不著狼。

“爹，”裴城立馬調轉話頭，“此事并非不可，那林長安時日無多，待他一死，這偌大的林家，豈不是順理成章都歸了裴家？”

“這裴家的臉面怎么辦？這事要是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我裴家賣女求榮，清歡的一輩子也毀了?！?br>
次子裴俊也勸道：“這更不必擔心，那林老爺老成那般模樣，還指望他有什么能力？無非就是走個過場，擺個堂，頂多揉捻幾下，連歡兒的身都破不了?！?br>
“等他一死，咱得了林家的家產，再搬到城里，又有誰知道這段過往？”

“清歡依舊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到時候再尋一門好親事便是了?！?br>
“不行就是不行！”裴少通仍舊堅持，可語氣依然弱了幾分。

裴城見狀，趁熱打鐵道：“爹，您可知那林家兒媳，林淑婉？”

“知道，怎么？”

“若您同意這門婚事，這林家兒媳自然也要入我們裴家門，倒是時候再整個親上加親...”

“實不相瞞，我對林淑婉，還是很中意的?！?br>
“這輩分雖然亂了些，但不耽誤您抱上大胖孫子。”

這話徹底戳中裴少通的心思。

傳宗接代可是大事。

自家這倆兒子不學無術，成日賭場酒樓，勾欄聽曲，能有這門心思也實屬不易。

這白玉也能解裴家的燃眉之急...

“告訴那姓林的，嫁女兒是可以，但這玉做聘禮，還是不夠，再來千兩銀子！”

“得嘞！”

孟姨見狀大喜，趁著天色未晚，火速通知林長安。

林長安自然答應。

兩家抓緊備齊婚嫁之物，準備婚事...

......

夜色漸濃，寒風依舊凜冽，石溝鎮卻突然熱鬧起來。

八抬大轎披紅掛彩，嗩吶鑼鼓打得震天響。

一支不算盛大卻有禮數周全的送親隊伍，穿行在小鎮的街巷里。

花轎內，蓋著紅布頭簾的裴清歡輕輕掀起轎簾的一角，向轎旁的哥哥們疑惑地問道：

“哥，這么倉促，我是要嫁給誰??？”

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裴清歡無論嫁誰都沒有異議，但如此倉促又神秘的婚禮...她還是頭一回見。

“妹妹放心，是個成熟穩重的公子哥。”裴城含糊其辭。

“家里還趁些銀兩，能替我們裴家分擔解憂?！迸峥∫惭凵耖W躲。

“神神秘秘，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的事，好妹妹，等你到了郎君家，切記不要惹事生非，安分守己，和他好生過日子。”

裴清歡雖有疑慮，但一想起父親對自己的疼愛，萬不可能將她嫁給三教九流之徒。

于是便放下簾子，靜候入門。

街坊鄰居紛紛推門而出，擠在街邊看熱鬧。

議論聲此起彼伏，說什么的都有。

“這么冷的天，誰把親事挑今天辦的？真是趕得蹊蹺?！?br>
“你還不知道？是裴家，裴家大小姐裴清歡?！?br>
“是那個美若天仙，性子溫順的清歡姑娘？她要嫁給哪位公子？”

“我聽說啊，是林家老爺，林長安。”

“啊？這林老爺都快咽氣了，怎么突然要娶妻了？還是裴家的大小姐？”

“誰知道呢，可憐了，這么好的姑娘，讓林老爺糟蹋了。”

“多少武者青年稀罕啊，怎么就入了個老頭的懷??！”

流言蜚語漫天，送親隊伍卻絲毫不停，火紅的花轎穩穩落在林府門前。

喜娘上前，小心翼翼攙扶著蓋著紅蓋頭，一身大紅嫁衣的裴清歡下轎，姑娘身姿纖細，不見面容，但全程沉默不語。

此刻的林長安，早已換上一身嶄新的新郎吉服，腰間系著紅繡球，雖身形依舊枯瘦，卻一改往日的病弱頹態，竟顯出幾分意氣風發的模樣，站在正堂中央。

裴少通坐在正堂主位，面色鐵青如墨，嘴角不停抽搐，雙手藏在袖中顫顫巍巍，

強忍著怒火?？粗矍氨茸约捍笊虾脦纵喌睦项^子，嬉笑著要娶自己的女兒，他心底堵得發慌。

而裴城，裴俊兩兄弟，也打扮得儀表堂堂，不過眼神卻不自覺地盯著林淑婉。

容貌絕色，氣質溫婉嫻靜，那份柔美端莊，甚至還要勝過自己的親生妹妹裴清歡。

待到林老爺子駕鶴西去，這林家，還有這寡兒媳，便都是他們兩兄弟的囊中之物了！

林淑婉發覺到二人的目光，連忙側身避開，低頭斂目，遮住那嫌惡的深情。

林長安和裴清歡并排。

“吉時到，一拜天地！”司儀高聲唱喏。

林長安牽著紅綢，帶著裴清歡緩緩跪拜天地，動作雖緩，卻不見半分病氣。

“二拜高堂！”

兩人沖著裴少通跪拜。

裴少通氣得呼哧帶喘，死死抓住扶手，指節發白。

“爹。”林長安嬉笑著喊一聲。

聽到這聲爹，裴少通梗了一下，差點氣出病來。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喜娘攙扶著蓋著紅蓋頭的裴清歡，轉身朝著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