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隊新調來的團長叫什么？長得好帥啊。”

“好像叫周西野。”

正在寫筆記的姜淼，聽見隔壁同事路過時的對話，一愣，鋼筆重重落在信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周西野！

他也來疆北了？

離婚五年，姜淼從來不去關注周西野的消息，因為他在海島，就報名去了陜**影制片廠 ，認真學習表演，用心打磨每一個角色，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她的演員事業上。

至于她和周西野五年的婚姻，是她一點也不想觸碰的痛苦回憶。

十年前，有海外留學經歷的父親被扣了**，她從大院里驕傲的小公主淪落**人逃避的壞分子。

一起青梅竹馬長大的對象，也在第一時間和她劃清了界限。

父親為了不讓她吃下鄉的苦，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周西野，讓她嫁給周西野。

貧苦出身的周西野，又在部隊立功不少，確實能護住姜淼。

二十歲的姜淼，不想父母擔心，聽話的嫁給了周西野。

結婚后才知道，周西野原本鄉下有個定了親，感情還很好的對象， 因為她退了婚。

兩個沒有感情的人結婚，日子過的很痛苦。

姜淼攥緊鋼筆，記憶里周西野話很少，眼神始終沉寂如海，總是藏著讓人看不透的情緒。

婚后他總是有出不完的任務，回家后兩人也沒什么交流。

只有晚上，周西野會一遍遍要她。

任由她反抗掙扎，周西野都不會放過她，像是在發泄無法說出口的情緒。

直到姜淼試圖接受這段沉悶的婚姻時，卻在周西野的抽屜里發現了一封舉報信，是舉報父親的。

也是因為這封舉報信，父親不堪受辱**，不久后母親也生病去世。

而周西野也發現了姜淼一直在偷吃避孕藥。

五年的婚姻，用非常不體面的方式結束。

姜淼放下鋼筆，拍了拍額頭，強迫自己不去想過去。

可是，周西野就在部隊，而他們劇組因為要拍一部軍旅題材電影，要在部隊體驗兩個月生活。

所以，遇見周西野，是沒辦法避免的。

姜淼邊收拾信紙鋼筆，邊想著如果碰見周西野，應該怎么去面對。

也許五年沒見，對方已經認不出自己了呢？

“姜姐，不好了， 劇組的小羊跑了……”

同事肖梅急喘著跑進來。

“小羊怎么會跑了？！”

姜淼顧不上想其他，火速站起來，拿起軍大衣就往外跑。

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羊，是一個英雄母親養的小羊，借給劇組當道具，和演員們培養感情。

姜淼知道，這只小羊是英雄母親感情的全部寄托，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

疆北的三月，雪還沒化完，這會兒又飄著零星的雨夾雪，道路更濕滑難走。

姜淼裹著軍大衣，跟身邊肖梅快速說著：“我先去山腳下看看，你去喊人過來一起找，還有在附近村里也看看。”

肖梅跟不上姜淼的腳步：“行，姜姐你自己小心點。”

劇組已經來了半個月，每天都要跟著戰士們一起訓練。

姜淼對附近也算熟悉，頂著風順著小路往山上跑。

轉過彎，猝不及防的就碰見了周西野。

姜淼停下了腳步，風吹的有些睜不開眼，隔著薄薄的雪霧，瞇眼看著五年沒見的周西野。

五年沒見，周西野好像更冷硬了，站在那里，周身像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霜，時間沒有磨平他的棱角，反倒把他淬得更沉更靜。

像一把收了鞘的刀，安靜，卻讓人不敢靠近。

他的眼神，一如五年前，沉的都像寒潭深霧，明明近在咫尺，卻望不見底，半點情緒都不肯露出來。

甚至帶著幾分疏離感，落在身上，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鈍感。

姜淼緊緊咬了下下唇，拉高軍大衣衣領，遮住蒼白的臉，打算從周西野身邊繞過去。

周西野視線只是在她身上停頓了一下，側臉問身邊的勤務兵：“營區怎么會有外人進入？”

勤務兵解釋著：“陜**影制片廠的同志們在這邊實踐學習。”

周西野低沉的嗯了一聲，邁步往前走，從姜淼身邊過，再沒分她半個眼神。

姜淼在周西野從身邊擦過的瞬間，呼吸凝滯，甚至連心臟都停了一拍。

像賭氣一樣， 加快腳步繼續往前走。

心里卻難受的很。

想過再見，周西野可能已經不認識自己。

可真的再見時，他真的不認識自己時，心里又莫名的失落和難受。

姜淼輕呼了一下，提醒自己這是最好的結果，加快腳步往山邊跑。

快到山下時，劇組的人也追了上來，幾人分散開去找小羊。

天一點點暗下去，風雪倒是停了。

姜淼抬頭看了眼天色，又看看有些陡峭的石頭山，再往上走很容易有危險，準備喊大家先回去。

就聽有人驚恐地急呼

“不好了，山崩了，快跑！！”

她要轉身，轟隆隆一聲響，有巨石翻滾著落下。

姜淼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巨石要砸在身上時，一道身影飛速奔來，撲過來將她緊緊護在身下。

姜淼眼前陷入一片黑暗，腦子在這一刻短暫的失去了意識。

“淼淼，淼淼……”

“淼淼，你不要睡……”

周西野用背脊與肩背死死的頂住壓下的巨石，巨石沉的要壓碎他的骨血，每一寸肌理都疼的在顫抖。

可他硬是不肯彎下分毫，硬生生的給姜淼撐出一片安全的空間。

“淼淼……淼淼！”

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切，聲音被劇痛撕的破碎沙啞。

姜淼好像聽見了周西野的聲音，可他從來不會叫自己的淼淼，也從來不會這么深情 的喊自己。

她也好像感覺到了有血落在臉上，嘴角，溫熱腥甜……

……

姜淼再次睜開眼，是躺在擔架上。

旁邊肖梅驚喜：“姜姐，你醒了？”

姜淼動了動身體，說不上哪里痛，又感覺哪里都很痛，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誰救了我？”

肖梅愣了下，突然紅了眼，眼神不由自主的投向一旁。

姜淼跟著看過去，不遠處的一幕讓她震驚。

是周西野！

他雙手撐在石壁上，身體像一張弓一樣彎著，脊背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頭骨也少了一半。

卻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掰不開。

姜淼心中有東西轟然崩塌，從擔架上跌跌撞撞下來，朝著周西野跑去，瘋了一般吼著：

“周西野！！”

僵硬如磐石般的周西野，在聽見她的聲音后，突然直挺挺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