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省得多嘴多舌惹是生非。聽見了就磕頭。"
我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到冰涼的地磚，像是在給自己接下來的日子行了一個大禮。
3
出了正院，還沒走到游廊，就被三個人攔住了。
三個姨娘。
打頭的張姨娘三十出頭，長了一張圓臉，笑起來眼睛瞇成縫，看著面善，可那笑里全是打量。她上下掃了我一遍，捂嘴笑了。
"這就是世子新娶的夫人？瘦成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了吧。"
趙姨娘站在她旁邊，穿了身桃紅衫子，嗓門大："我聽說是個寡婦，之前嫁過人的，男人死了才被送來的。"
第三個李姨娘最年輕，不到二十歲的模樣，手里拿著一塊繡布，笑盈盈地走過來塞到我手上。
"少夫人，大姑娘進宮前吩咐過，這幅百子圖是給宮里添喜氣的。原本是大姑娘自己繡的，現在她忙不過來，交給您了。"
我低頭看那塊繡布。上面只起了個頭，繡了兩朵蓮花的輪廓，剩下全是空白。這么大幅百子圖，沒有三五個月繡不完。
張姨娘在旁邊笑："少夫人反正也說不了話，做做針線活也好，省得閑著胡思亂想。"
三個人笑著走了。
我站在廊下，握著那塊繡布。初冬的太陽照在身上，一點都不暖。
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地過。
每天卯時請安，站規矩兩個時辰。站的時候不許動，不許靠，手要垂在身側，眼睛看地面。婆母在旁邊喝茶、聽戲、跟嬤嬤說話，時不時瞥我一眼。
我稍微晃一下，她就開口："站沒站相，重來。"
然后兩個時辰重新計。
回來之后繡百子圖，繡到手指扎出血。酉時再去問安，又是一番訓斥。
婆母對我沒有一句好話。不是嫌我走路聲音大，就是嫌我行禮姿勢不端正。今天說我頭發沒梳好，明天說我衣裳顏色不對。
我說不了話，沒法辯解，只能低頭挨著。
嫁進國公府第十天，府里來了個人。
溫若寧。婆母的娘家外甥女，據說在府里已經住了三年。
她穿一身鵝黃繡蘭花的衣裙，生得杏眼桃腮，模樣確實好看。進門先撲到婆母身邊撒嬌。
"姑母，我聽說新嫂子進門了，特意從莊子上趕回來見見。"
她轉頭看我，笑著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嫂子，你真可憐，嗓子壞了說不出話。沒事兒，以后府里的事我幫你打理著，你好好養身子就是。"
我看著她的眼睛。
笑意盈盈的，可那笑只浮在面皮上，眼底是一片精明的算計。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沖她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溫若寧就搬進了前院的東廂房——離陸景珩的書房只隔了一道院墻。
第二天，管家娘子來請示月例銀子的發放，沒來找我，直接去了東廂。
第三天，廚房采買的賬冊送到了溫若寧手上。
第五天，針線房的人來量尺寸做冬衣，先緊著溫若寧和三個姨娘做了，最后才輪到我。
一個月后，整個國公府上下都知道了——當家做主的不是世子夫人，是溫表姑娘。
我去找管家娘子要對牌。
她兩手一攤，笑得客氣又敷衍："少夫人，溫姑娘說了，您身子不好又開不了口，怕累著您。對牌的事她先管著，等您嗓子好了再說吧。"
我比畫了半天。指自己，指對牌，又指正院的方向。意思是我是正經夫人，對牌該歸我管。
管家娘子看了半天，搖頭："奴婢看不懂，要不您寫？"
她明知道我手邊沒有紙筆。
我攥著拳頭回了小院。
院子里連個像樣的丫鬟都沒有。原先撥來的兩個，一個被溫若寧調走了，只剩一個叫翠屏的粗使丫頭，十四歲，什么都不太懂，勝在老實。
翠屏幫我打水洗臉，小聲說："少夫人，奴婢今天在花園里聽見溫姑娘跟世子說話。"
我看她。
"溫姑娘說您不識字，連賬本都看不懂，不適合管家。"
我把帕子攥緊了。
翠屏又壓低聲音："世子說了三個字——隨她去。"
隨她去。
輕飄飄三個字，把我這個正妻打發得一干二凈。
夜里我關上門，從枕頭底下摸出陸辭的畫像。
銀印縫在棉衣的夾層里，畫像白天藏在枕頭底下，只有夜里才敢拿出來看。
我用手指描過畫上的人的眉眼。
他要是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