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偶遇，操場上碰面，圖書館里剛好坐在隔壁。
傅霽的社交天賦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能在三十秒內讓任何人放下戒備，也能在三句話之內讓人覺得被全世界注視。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微微彎著腰。
不是因為我矮，是因為他習慣用俯視來制造親密感。
這些我都看得出來。
但看得出來又怎樣？
他彎腰的時候，鎖骨的陰影正好落在T恤領口邊緣。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只對我一個人說。
我當然知道這些都是技巧。
可被這張臉用技巧對待，本身就已經是一種享受。
第三周，他在天臺表白。
「沈梔。」
夕陽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金。
他直視著我，目光坦蕩又誠懇。
「我喜歡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漂亮，卻空無一物。
沒有喜歡，沒有心動，甚至連做戲的賣力都帶著一絲疲憊。
我撲進了他懷里。
他的身體僵了零點幾秒，然后才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那一瞬間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冷杉和干凈的皂香。
好聞得要死。
我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裝作看不到他越過我肩膀看向遠處的眼神。
那個方向是教學樓三層，姜檸的教室。
沒關系。
他不喜歡我。
但他在這里。
這就夠了。
5
戀愛的第一周，一切風平浪靜。
他牽我的手，幫我打飯，下課了到我教室門口等我。
做的每一件事都教科書般標準。
整個學校都在討論：傅霽怎么會和沈梔在一起？
「沈梔？哪個沈梔？」
「就那個……長得特別普通的，年級第一。」
「啊？就她？」
這些議論我都聽到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第二周周一，傅霽第一次對我的試卷皺了眉。
那天他來我教室接我吃飯，我正好在做一套競賽模擬題。
他站在我桌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密密麻麻寫滿解題過程的紙。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笑著說走吧。
但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后用一種很輕的語氣說：「又在做題？」
那個「又」字里有一種微妙的煩躁。
我把卷子翻了過去：「隨便寫寫。走吧。」
他沒再說什么。
但我記住了他的反應。
第三周，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兩次。
有一次他在操場等我，我遲到了十分鐘，因為在辦公室和老師討論一道競賽題。
他沒生氣，只是淡淡說：「比起來見我，你好像更喜歡和那些題待在一起。」
表面是撒嬌，但我聽出了底下的催促。
他在試探——我愿意為他放棄多少。
或者說，姜檸在通過他試探。
6
轉折發生在**周。
周五晚上，傅霽帶我去了他朋友開的酒吧。
嗯，高中生去酒吧。
傅霽的圈子就是這樣。
他們有花不完的零花錢，用不完的精力，和不需要為前途擔憂的底氣。
那天他喝了很多。
我坐在卡座角落里，膝上攤著一本英文原版的《費曼物理學講義》。
他從舞池回來，滿身酒氣，倒在我旁邊。
然后看到了我手里的書。
他盯著那本書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很低，帶著醉意，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沈梔，我們倆不一樣。」
我放下書看他。
他的眼睛在暗色燈光里顯得格外亮。
「你活在試卷和分數里。我活在——這里。」他揮了揮手，指了指周圍的一切，「我們不在同一個世界。」
「所以呢？」
他轉過頭，正面對著我。
醉酒讓他的眼神比平時多了一些東西——一種模糊的、說不清是厭煩還是困惑的情緒。
「所以你能不能……到我的世界里來？」
他的手指碰了碰我手里的書。
「不要這些了。」
「跟我一起，做一個不用想那么多的人。」
我看著他。
臺上的樂隊正好換了首慢歌。
曖昧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明暗交替。
他比清醒的時候更好看。
也比清醒的時候，更像一個真正在對我說話的人。
「你親我一下，」我說，「我就答應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俯身過來，酒氣混著冷杉的味道撲面而來。
嘴唇碰到我的那一瞬，我攥緊了手里那本書。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