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貴公子------------------------------------------，蘇錦就醒了。，生怕吵醒團子。破廟里還有些暗，只有屋頂的破洞透進來一點微光。墻角的兩只雞咕咕叫著，在草堆里刨食。。。用的是王婆子昨天送來的那幾個雞蛋——昨天賣了錢之后，她特意去王婆子家又買了十個，王婆子死活不肯收錢，她硬塞了五文。，野蔥和紫蘇的香味完全滲進去，聞起來比昨天更濃郁。她撈出一個看了看，蛋白緊實，顏色均勻，火候正好。，加上昨天剩的一點糙米，夠今天賣了。，焯過水的馬齒莧綠油油的，拌上一點鹽和野蔥碎，裝進另一個小陶罐里。這東西清爽開胃，應該也有人喜歡。，團子醒了。，看到蘇錦在忙活，立刻爬過來：“娘，今天還去鎮上嗎？去。”蘇錦把鹵蛋裝進籃子里，“昨天那個小廝給了定錢，今天得去。”，小聲問：“那個馬車里的公子，還會來嗎？”。。昨晚她躺在干草堆里，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張臉。蒼白，清瘦，眉眼如畫，咳起來的樣子讓人揪心。“不知道。”她說，“來不來都跟咱們沒關系。咱們只管賣蛋。”。
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剛升起來。
街上人不多，但該開的鋪子都開了。蘇錦還是選了昨天的位置——街角，不顯眼，但來往的人都能看見。
她把籃子放好，五個鹵蛋碼得整整齊齊，馬齒莧的小陶罐放在旁邊。想了想，又拿出一張早就備好的干凈樹葉，撕了一小塊鹵蛋，擺在前面。
免費品嘗。這招她昨天用過，管用。
果然，沒過多久就有人停下來。
是個挑著擔子賣菜的老漢，聞著香味過來的。他嘗了那小塊鹵蛋，眼睛一亮：“姑娘，這蛋怎么賣？”
“兩文一個。”
老漢猶豫了一下，掏出兩文錢，買了一個。當場剝開吃了，一邊吃一邊點頭：“好吃！比我婆娘煮的香多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一個挎著籃子的年輕媳婦路過，被香味吸引，買了兩個。一個帶著孩子的老婦人路過，孩子鬧著要吃，也買了一個。
不到一刻鐘，就賣出去四個。
蘇錦數了數銅板，八文錢。加上昨天的，她身上已經有四十四文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姑娘！你果然在！”
蘇錦抬起頭，看到昨天那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他今天換了一身干凈的青色短打，腰間系著個鼓鼓囊囊的錢袋，滿臉堆笑。
“我還怕你不來呢！”他蹲下身子，盯著籃子里最后一個鹵蛋，“就剩一個了？”
蘇錦點頭：“你來晚了。”
小廝懊惱地一拍大腿：“都怪我家公子，今早又咳得厲害，我伺候他喝了藥才出來。這一個我買了！”
他掏出兩文錢，把最后一個鹵蛋拿走。然后他看到旁邊那個小陶罐，問：“這是啥？”
“涼拌馬齒莧。”蘇錦說，“野菜，清爽開胃。”
小廝湊過去聞了聞，眼睛又亮了。馬齒莧用野蔥和鹽拌過，酸溜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這個怎么賣？”
“三文。”
小廝二話不說，掏出三文錢：“也買了！”
蘇錦把小陶罐遞給他，叮囑道：“這個不能放，今天就得吃完。”
“知道了知道了！”小廝接過陶罐，轉身就要跑，跑了兩步又回頭，“姑娘，明天你還來嗎？我家公子說你做的鹵蛋好吃，讓我多買幾個！”
蘇錦心中一動。
“你家公子……吃了我做的鹵蛋？”
“吃了！”小廝滿臉喜色，“他胃口一直不好，平時一碗粥都喝不完。今早我把鹵蛋帶回去，他本來只打算嘗一口，結果……吃了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驚喜，好像他家公子能吃下一個鹵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蘇錦想了想，問：“你家公子，是不是身子不好？”
小廝臉上的喜色淡了些，點點頭：“**病了。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都不見好。尤其這胃口……唉。”
蘇錦沒再問。
小廝又道：“姑娘，明天你一定來啊！我多買幾個！對了，你貴姓？”
“我姓蘇。”
“蘇姑娘！我叫阿福，你叫我阿福就行！”小廝說完，抱著陶罐跑了。
蘇錦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胃口不好，久治不愈，咳嗽。那個馬車里的公子，比她想象的還要病得重。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開始了。
阿福一路跑回別院。
顧清塵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臉色比昨天更蒼白了些。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
“買到了？”
“買到了！”阿福獻寶似的把鹵蛋和馬齒莧放在小幾上，“公子您看！鹵蛋，還有這個，蘇姑娘說是涼拌馬齒莧，野菜，清爽開胃！”
顧清塵看了一眼。
鹵蛋他昨天嘗過，確實好吃。那香味和滋味，跟他這些年吃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不是多復雜多珍貴，就是一種質樸的、讓人心安的味道。
至于馬齒莧……他沒見過這種東西。
阿福已經擺好了碗筷，又把馬齒莧倒進一個小碟子里。嫩綠的顏色，拌著切碎的野蔥，聞起來酸溜溜的，確實開胃。
顧清塵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馬齒莧，送進嘴里。
酸。但不是很沖的酸，是一種柔和的、清爽的酸，帶著野菜特有的清香，還有一點點咸味。嚼了幾下，那股酸味在嘴里化開，竟然讓他生出了一點食欲。
他又吃了一口。
阿福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瞪大了。公子主動吃第二口？這可是破天荒的事！
顧清塵吃了小半碟馬齒莧，又拿起鹵蛋，慢慢剝開。蛋殼剝落，露出醬色的蛋白，上面印著細密的花紋。他咬了一口，還是昨天的味道。
好吃。
他不知不覺，把一整個鹵蛋都吃了。
阿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公子！您吃了一個蛋！還吃了半碟菜！”
顧清塵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那個蘇姑娘，是什么人？”
阿福一愣：“不知道啊，就知道她帶著個孩子，每天來鎮上賣吃食。昨天在街角，今天也在街角。”
“帶著孩子？”
“對，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叫她娘。”
顧清塵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她住在哪里？”
阿福想了想：“好像是山神廟那邊。昨天我見她往那個方向走的。”
山神廟。
顧清塵想起前天晚上路過那座破廟時，聞到的香氣。那時候他以為是誰家在做飯，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她了。
一個住在破廟里的女人，帶著孩子，靠賣吃食為生。
可是她做的東西，卻比他這些年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阿福，”他說，“明天再去買。多買幾個。”
阿福高興地應了：“是，公子！”
顧清塵重新拿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
秋風漸起，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開始黃了。
蘇錦回到家，太陽已經偏西。
團子走累了，一進破廟就趴在干草堆上不想動。蘇錦把今天賺的錢數了一遍：鹵蛋賣了五個，十文；馬齒莧賣了，三文；加上昨天阿福給的定錢，今天一共進賬十三文。
她手里現在有五十七文錢了。
五十七文。夠買十九斤糙米。夠租一間像樣的房子——雖然還得再攢一攢，但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她把錢裝好，開始準備明天的東西。
鹵蛋要多做幾個，那個阿福說明天要多買。馬齒莧也再拌一點，那個公子好像喜歡吃。還有……
她忽然想到什么，站起來往外走。
團子迷迷糊糊地問：“娘，你去哪兒？”
“去王奶奶家借點東西。你乖乖待著，娘一會兒就回來。”
團子點點頭，又趴下了。
蘇錦快步往王婆子家走。她腦子里有了一個新想法——那個公子胃口不好，光吃鹵蛋和馬齒莧不行，得有點正經吃食。
她記得王婆子家里有一把紅豆，是去年收的，一直沒舍得吃。如果能借來一點，煮個紅豆粥……
紅豆養心，補血，安神。雖然不是什么靈丹妙藥，但對一個胃口不好的人來說，溫和的紅豆粥，總比什么都不吃強。
至于那個公子愿不愿意吃，那是他的事。她只管做。
王婆子聽蘇錦說要借紅豆，二話不說就給她裝了一大碗。
“夠不夠？不夠我柜子里還有！”
蘇錦接過碗：“夠了。王嬸，等我賺了錢，一定還您。”
“還啥還！”王婆子擺手，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蘇娘子，聽說你今天在鎮上遇到貴人了？”
蘇錦一愣：“貴人？”
“就是那個坐大馬車的公子啊！”王婆子一臉興奮，“我聽人說，那公子可是京城來的，住在鎮東頭那個大別院里，來頭大著呢！”
蘇錦心里一動。
“他來頭再大，跟我有什么關系。”她說，“我就是賣幾個鹵蛋，掙幾個辛苦錢。”
王婆子嘖嘖兩聲：“你這丫頭，就是實誠。要換了別人，早就巴結上去了。”
蘇錦笑了笑，沒接話。
巴結？她不會。但她也不排斥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只要他愿意花錢買她的東西，她就是他的供應商。僅此而已。
至于別的，她沒想過，也不去想。
回到破廟，天已經黑了。
團子蜷在干草堆里睡著了，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蘇錦輕手輕腳地把紅豆泡上，又看了看明天要用的東西，然后躺下來，看著屋頂的破洞發呆。
月光從那個洞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斑。
她想起那個公子。想起他蒼白的臉，輕輕的咳嗽，還有那雙看著遠處時，似乎藏著什么心事的眼睛。
來頭大，身子弱，胃口不好。這樣的人，為什么會在這個小鎮上養病？
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
第二天一早，蘇錦帶著做好的東西，又去了鎮上。
這次她多做了八個鹵蛋，一大罐紅豆粥，還有一小碟涼拌馬齒莧。籃子里裝得滿滿當當，團子走在旁邊，小手幫她扶著籃子邊。
還是那個街角。
剛擺好攤，阿福就跑來了。
“蘇姑娘！你來了！”他滿臉堆笑，看到籃子里的東西，眼睛都直了，“今天怎么這么多？這是啥？”
“紅豆粥。”蘇錦打開罐子，一股溫熱的香氣飄出來。紅豆已經煮得軟爛，粥里還加了點野蔥碎，聞起來又香又甜。
阿福咽了咽口水：“這個……我家公子能喝嗎？”
“不知道。”蘇錦說，“但他胃口不好，喝點溫和的粥，總比不吃強。”
阿福愣了愣，然后用力點頭：“蘇姑娘，你真是個好人！你等著，我這就回去告訴公子！”
他說完就跑，跑了兩步又回頭：“這些東西我全要了！你等著，我馬上拿錢來！”
蘇錦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個阿福，對他家公子，是真的忠心。
沒過多久，阿福又跑回來了。這次他手里拿著一個小布袋，遞給蘇錦：“蘇姑娘，這是我家公子給的。他說，以后你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蘇錦打開布袋，里面是二兩銀子。
她愣住了。
二兩銀子。夠買兩百斤糙米。夠租一間好房子一年。夠她和團子生活很久很久。
“這太多了。”她說。
“不多不多！”阿福擺手，“我家公子說了，你的東西值這個價。他還說……”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他還說，如果可以的話，想請你親自去別院做一頓飯。食材他出，報酬另算。”
蘇錦沉默了一會兒。
親自去別院做飯？這就不只是供應商了。
她想起那個公子蒼白的臉，輕輕的咳嗽，還有阿福說的“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
“好。”她說。
阿福驚喜地瞪大眼睛：“真的？蘇姑娘你答應了？”
蘇錦點點頭。
“那……那明天行嗎？”阿福激動得語無倫次，“明天我去接你！不，今天！今天也行！”
蘇錦笑了：“明天吧。今天我要準備準備。”
“好好好！明天！明天一早！”阿福說完，抱起籃子里的東西就跑，跑得比來時還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團子仰起小臉，問：“娘，你要去那個公子家做飯嗎？”
蘇錦點點頭。
“那個公子，是不是很好看？”
蘇錦愣了一下，低頭看他：“你怎么知道？”
團子眨眨眼睛：“那天晚上，我看到他了。從馬車里往外看，好看得像畫里的人。”
蘇錦沒說話。
團子又問：“娘，他會不會對咱們好？”
蘇錦想了想，說：“他給咱們錢，咱們給他做飯。這就夠了。”
團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咱們能買房子了嗎？”
蘇錦看著他期待的小臉，忽然笑了。
“能。”她說，“快了。”
遠處，太陽緩緩升起，照在鎮子的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