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銅板------------------------------------------，拉著團子往米鋪走。，一家在街南，一家在街北。原身的記憶里，街北那家周記米鋪的老板為人厚道，從不缺斤少兩，她直奔那里。，門口擺著幾口大缸，分別裝著糙米、白米、豆子和雜糧。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拿著斗在給客人量米，動作利落，臉上帶著和氣生財的笑。，才走上前去。“掌柜的，糙米怎么賣？”。一個年輕婦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臉色蠟黃，但眼神清亮，說話不卑不亢。他心中有些詫異，嘴上答道：“糙米三文一斤，白米五文。”。三文一斤，二十四文能買八斤。夠她和團子吃小半個月——如果只是煮粥的話。。“來兩斤糙米。”她說，“再要一兩粗鹽。”，麻利地稱了米，又用油紙包了一兩鹽遞過來。蘇錦數出七文錢——六文米錢，一文鹽錢——遞過去，把米和鹽仔細裝進籃子里。，小聲問：“娘，今天還喝湯嗎？喝。”蘇錦說，“但不是昨天的湯。”，路過集市的時候，又花了三文錢買了一把青菜——賣菜的老**只剩這些了，便宜處理。又花了五文錢，從一個獵戶手里買了一根不要錢的**骨——那獵戶剛賣了肉，骨頭沒人要，蘇錦開口討，他隨手就給了。，不解地問：“娘，這骨頭上面一點肉都沒有，買它干啥？熬湯。”蘇錦說，“骨頭熬的湯，比肉湯還香。”
團子將信將疑，但沒再問。他現在對蘇錦有一種盲目的信任——娘說能喝，那就一定能喝。
回破廟的路上，蘇錦又在那片野蔥地里采了一大把野蔥，順手掐了些紫蘇葉子。路過那條水溝時，她停下來，把那一叢馬齒莧也采了。
籃子越來越滿，團子的腳步越來越輕快。
回到破廟，太陽已經偏西。王婆子正坐在廟門口打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看到蘇錦籃子里的東西，愣了一下：“賣掉了？”
“賣掉了。”蘇錦把籃子放下，從懷里掏出七文錢遞給她，“王嬸，這是您的。”
王婆子嚇了一跳：“給我干啥？”
“面粉和油是您出的，這錢該分您一半。”蘇錦說，“今天賣了二十四文，這是七文——我留了十七文，買了米和鹽，您別嫌少。”
王婆子看著那七文錢，眼眶又紅了。
她活了四十五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借了東西，賺了錢，主動分賬，一文不差。這年頭，這樣的人太少了。
“蘇娘子，”她哽咽著說，“你這人……你這人真是……”
蘇錦把錢塞進她手里：“王嬸，以后我還得經常麻煩您。這錢您收著，我心里才踏實。”
王婆子攥著錢，用力點頭：“成！以后有事你盡管說！我這老婆子別的沒有，一把力氣還是有的！”
王婆子走后，蘇錦開始忙活。
她把**骨洗干凈，冷水下鍋，大火煮開，撇去浮沫。然后把骨頭撈出來，換一鍋清水，重新放進去，加了幾片姜——姜是王婆子給的，她家里種了姜——小火慢燉。
趁著燉湯的功夫，她把那兩斤糙米淘洗干凈，一半倒進瓦罐里和骨頭一起煮，另一半留著明天吃。又把那把青菜摘好洗凈，馬齒莧焯水備用。
最后，她看向剩下的那三個雞蛋。
雞蛋是王婆子給的，原本有五個，用了兩個做湯，還剩三個。這三個，她打算做成鹵蛋。
鹵蛋需要香料。她沒有八角桂皮香葉，但她有野蔥和紫蘇，還有一點點鹽。這就夠了。
她找出原身留下的一個小陶罐，洗干凈，把三個雞蛋放進去，加水沒過，加鹽，加野蔥段和紫蘇葉，然后放在灶臺邊上，用炭火的余溫慢慢煨著。
團子蹲在旁邊看，問：“娘，這是在做什么？”
“鹵蛋。”蘇錦說，“明天拿去賣。”
“蛋還能鹵？”
“能。”蘇錦說，“鹵出來的蛋，比煮雞蛋香一百倍。”
團子吸了吸口水，沒再問。
一個時辰后，骨頭湯燉成了奶白色，米粒開花，肉香四溢。蘇錦把青菜燙進去，又撒了一把野蔥碎，一鍋骨湯菜粥就做好了。
她給團子盛了一碗。團子嘗了一口，眼睛又瞪大了。
“娘！好喝！”
蘇錦自己也盛了一碗。骨湯的醇厚，米粥的軟糯，青菜的清爽，野蔥的辛香，幾種味道在嘴里化開，溫暖從胃里蔓延到四肢。
她穿越過來兩天，第一次覺得，活著真好。
吃完晚飯，天已經黑了。團子蜷在干草堆里，很快睡著了。蘇錦坐在破廟門口，看著天上的星星，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鹵蛋明天早上就能好。三枚鹵蛋，如果賣兩文錢一個，就是六文錢。加上剩下的錢，能攢到二十多文。再去采些野蔥和紫蘇，多做幾樣東西……
她正想著，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
這么晚了，誰還在趕路？
她站起身，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夜色中，一輛馬車正沿著山道緩緩駛來，馬車前掛著一盞氣死風燈，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蘇錦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躲進破廟的陰影里。
馬車越來越近，在離破廟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車簾掀開，一個年輕男子探出頭來，往破廟的方向看了一眼。
借著燈光，蘇錦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極好看的臉。眉眼如畫，輪廓分明，但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也是淡的。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袍，外面罩著一件深色斗篷，整個人看起來清瘦而矜貴，像一株長在陰影里的竹子。
他咳了兩聲，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公子，”趕車的小廝說，“前面就是鎮子了，再走兩刻鐘就能到別院。”
“嗯。”男子應了一聲，目光卻還停留在破廟的方向。
蘇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他為什么停下來，更不知道他為什么盯著這邊看。
男子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放下車簾。
“走吧。”他說。
馬車重新啟動，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蘇錦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她回到破廟里，躺在團子身邊，半天睡不著。
那個男人是誰？為什么大晚上的趕路？為什么盯著破廟看？
她想了半天，沒有答案。
算了，想也沒用。明天還得早起賣鹵蛋呢。
第二天一早，蘇錦起來看鹵蛋。
陶罐里的鹵水已經變成了醬色，野蔥和紫蘇的香氣完全滲進了雞蛋里。她撈出一個，剝開殼，蛋白上印著淡淡的花紋，咬一口，咸香入味，蛋黃沙沙的，帶著一股特殊的清香。
團子已經醒了，眼巴巴地看著她手里的蛋。
蘇錦把那個蛋遞給他：“嘗嘗。”
團子接過去，咬了一口，然后整個人都愣住了。
“娘！”他喊起來，“這個蛋……這個蛋比昨天的湯還好吃！”
蘇錦笑了。她把剩下的兩個蛋裝好，又把昨天剩下的那張蔥油餅帶上，拉著團子往鎮上走。
今天不是集日，街上人少一些，但該開的鋪子都開著。
蘇錦找了個街角的位置，把籃子放在地上，掀開藍布。兩個鹵蛋，一張蔥油餅，整整齊齊地碼著。
她等了半天，沒人來問。
團子急了：“娘，怎么沒人買？”
蘇錦搖搖頭：“不急，再等等。”
又等了一刻鐘，還是沒人來。
蘇錦想了想，從籃子里拿出那張蔥油餅，撕成小塊，放在一個洗凈的樹葉上，擺在籃子前面。
“免費品嘗。”她說。
團子不懂，但照做了。
果然，有人停下來看了。是一個背著包袱的年輕男人，看著像趕路的。他拿起一小塊餅嘗了嘗，眼睛一亮：“這餅怎么賣？”
“三文一張。”蘇錦說，“鹵蛋兩文一個。”
年輕男人二話不說，掏出五文錢，買了一張餅和一個鹵蛋。他當場就把鹵蛋剝開吃了，一邊吃一邊點頭：“好吃！真好吃！姑娘你這手藝可以啊！”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買菜的婦人路過，嘗了餅，買了兩個鹵蛋。一個茶館的伙計路過，嘗了餅，買了一張餅。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路過，孩子鬧著要吃，她也買了一個鹵蛋。
不到半個時辰，兩個鹵蛋和一張餅全賣完了。
蘇錦手里攥著七文錢，心里踏實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面的小廝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姑娘，你那鹵蛋還有嗎？”
蘇錦認出他來——是昨晚馬車上的那個小廝。
“剛賣完。”她說。
小廝的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啊？賣完了？我家公子好不容易有想吃的東西……”
蘇錦心中一動。
“你家公子？”她問，“就是昨晚馬車里那位？”
小廝點點頭：“對，就是我家公子。他胃口一直不好，什么都不想吃，今早忽然聞到鹵蛋的香味，讓我出來買。結果……”
他嘆了口氣，轉身要走。
“等等。”蘇錦叫住他，“明天我還來。你如果想要，明天早點來。”
小廝回過頭，眼睛亮了：“真的？那姑娘你明天一定來啊！我多買幾個！”
他說完，從袖子里摸出五文錢，塞給蘇錦：“這是定錢！明天我來了再補！”
蘇錦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跑遠了。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五文錢，又看看遠處那輛停在街角的馬車，忽然覺得，這個“胃口不好的公子”，可能是個大客戶。
馬車里，顧清塵輕輕咳了兩聲。
阿福掀開車簾鉆進來，一臉沮喪：“公子，鹵蛋賣完了。”
顧清塵微微挑眉。
“賣完了？”
“對，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婦人賣的。”阿福說，“不過我給了她定錢，讓她明天再來。明天一定能買到！”
顧清塵沒說話。
他想起昨晚路過那座破廟時，聞到的那股香氣。和今天的鹵蛋香味，一模一樣。
“阿福，”他說，“那個婦人，住在哪里？”
阿福一愣：“好像是……山神廟那邊？我看著她往那個方向走的。”
顧清塵垂下眼睫，沒再說話。
山神廟。破廟。一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婦人。
有意思。
蘇錦回到家，把今天的收入數了一遍。
二十四文（昨天剩下的）+七文（今天掙的）+五文（定錢）=三十六文。
她看著那些銅板，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三十六文。夠買十二斤糙米。夠買三斤粗鹽。夠租一間不漏雨的房子——雖然還得再攢一攢。
團子趴在她身邊，小聲問：“娘，咱們有錢了嗎？”
“有了。”蘇錦說，“一點點。”
“那咱們能買房子了嗎？”
“還得再攢一攢。”
團子點點頭，忽然說：“娘，等我長大了，我也賺錢給你花。給你買好多好多好吃的。”
蘇錦愣了一下，然后把他抱進懷里。
“好。”她說，“娘等著。”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山去。
明天，還要去鎮上賣鹵蛋。
后天，也還要去。
總有一天，她會帶著團子，離開這間破廟，住進真正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