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形容不出阿嫲聽到這話時的表情。

她紅著眼，死死咬著唇。

沒讓眼底的淚掉下一顆。

阿爸垂下眼，不敢再看她。

旁邊的鄭秀娥卻是一副打贏仗的姿態，揚著眉，笑著說什么禮服到了，不能誤了吉時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扯著衣袖，想將阿爸拖走。

面上還不忘裝模作樣：「楚阿姐，以后咱們都是春哥的女人，我定會好好照看你。」

聽到這話，阿爸長眉舒展，像放心了不少。

他阿爸蹲下身，與我平視：

「乖，照顧好你阿嫲，我還有事，去去就來。」

沒等他跨過門口。

我脆生生喊了一句：

「阿爸今晚是要娶她嗎？」

他抬起的腳懸在半空，沒應聲，也沒否認。

「你真的不要我和阿嫲了嗎？」

回應我的，是干脆利落的關門聲。

很輕。

但我確定，阿嫲聽到了。

她空洞的雙眼盯著窗外，像凝神聽著什么。

下一秒。

喜樂混著鑼鼓鞭炮聲，透過紗窗傳了進來。

我忙踮起腳想關窗，卻被她用眼神制止。

她艱難的打著手勢：

我沒聽過，讓我聽。

鄰居和我說過。

阿爸娶她時，就是下了兩碗面，在她那碗打了一個雞蛋，加了點蔥。

連個主婚人都沒有，就只對著月亮拜了拜。

阿嫲就這樣，將自己的一生草草托付給了她。

最后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不敢回頭。

不敢看阿嫲現在的模樣。

房里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沒了。

突然房門被踹開。

我和阿嫲被一群人帶上了鄭家游輪。

周圍火把晃蕩。

一張張兇惡的臉，像是要將我和阿嫲燒成灰燼。

我下意識縮進她懷里。

她一邊拍著我背一邊用手捂住我眼睛。

旁邊傳來傭人刺耳的叫聲：

「鄭老爺，老夫人送給小姐祖傳的婚紗，被這個小**剪爛了！」

「他仗著人小，拿著蠟燭故意使壞！」

周圍一陣附和聲。

「騙人！我今晚門都沒出……」

話沒說完，海風裹著巴掌重重扇上我臉。

我噗通倒地。

阿嫲「嗚嗚」叫了一聲，也被一腳猛踹在地。

「阿嫲……」

我喊了一聲，手腳并用爬了過去。

她嘴角滲出血，卻還使勁攔在我面前。

阿爸站在角落的陰影里，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忍。

剛要抬腳。

鄭秀娥忙扯住他，軟語安慰：

「春哥，楚阿姐不滿你入贅鄭家，讓苗苗剪壞婚紗，我能理解，但爺爺他要個說法。」

「夜也說了，只要她們母女倆認我做大，這事就算了。」

阿嫲雖然不能說話。

但從小性子烈。

要她原配做小，承認沒做過的事，比殺了她還難受。

不等阿爸開口，她已經拼命掙扎起來。

「嗚！嗚！」

滿大廳都是她凄厲嘶啞的叫聲。

最后她跪爬到阿爸腳邊，扯著他的褲腳，仰著頭求他。

不要！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