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血路------------------------------------------，風裹著血腥味呼嘯而過。，那鐵錘少說三百來斤，被他單手提著。他回頭看了一眼半跪在地的傲九天，濃眉擰成了疙瘩：“你還能走嗎？”。——力之紋在瘋狂吞噬他最后那點精血。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腥味，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去。“能。”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雙腿打顫。，二話不說把鐵錘往地上一砸，那大錘嵌入碎石三寸深。他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來。”。“別磨嘰。”鐵十三連頭都沒回，“老子背你，不比你自己走快？你要死在這，我剛才那一錘不如砸自己腦袋上。”，終是沒說出那個“謝”字。他趴在鐵十三背上，觸手可及的是鐵十三后背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那都是礦洞里留下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鐵十三剛被丟進玄陰礦脈時，渾身是血，嘴里還塞著半截斷舌，愣是一個字沒說。，鐵十三是得罪了某個筑基期的礦監，被割了舌頭扔進來的。“那姓趙的死了，礦監被墨家的人殺了？”鐵十三一邊疾步前行，一邊壓低聲音問。“滅口。”傲九天閉著眼，聲音沙啞，“墨家拿趙彪當餌，等我上鉤。”，腳下踩著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忽然問了一句讓傲九天心頭一震的話：“你爹——真是被墨家殺的？”。“你知道我家的事？”
“礦洞里誰不知道？”鐵十三大步跳過一道半丈寬的裂縫，“傲家最后那個小崽子，三年前被扔進礦脈，比條狗還瘦。有人說是得罪了青州衙門，有人說是得罪了什么大家族的少爺。可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不是得罪人，你是心里揣著一團火。”
傲九天沉默了。
三年來，他確實像條狗一樣活著——白天挖礦，夜里咬牙恢復那點可憐的體力。礦奴不能修行，沒有功法，沒有靈石，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他能活到今天，全靠一件事：活著。
“我爹的事，我才剛知道。”傲九天嗓音很低，“以前我以為傲家是被人滅門，才剩我一個。可剛才墨家那個錦袍修士告訴我——”
他頓了頓，胸口那股痛楚比骨裂還尖銳：“傲家的血脈本身就是道圖碎片。我生來，就是道圖的一部分。”
鐵十三的腳步猛地一頓。
“什么意思？”他轉過頭，眼角瞥向背上的傲九天，“你是說，**懷你的時候——”
“我不知道。”傲九天閉上眼睛，“我只知道，墨家殺我全家，不是因為我傲家有什么寶貝，而是因為我傲家本身就是寶貝。”
鐵十三不再問了。他加快腳步，從亂石坡上滑下一道陡峭的山溝，兩側是高聳的巖壁，狹窄得只容一人通過。這里是他之前藏身的地方，溝底鋪滿碎石，角落里堆著幾塊干硬的烙餅和半袋水囊。
他把傲九天放下，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里面是一小塊鹽巴和半截風干的肉干。
“吃了。”
傲九天看了他一眼，沒推辭。他把肉干撕成小條，硬塞進嘴里，干澀的肉條在齒間翻動，但他一口一口咽下去，連碎渣都不放過。
鐵十三蹲在溝口，耳朵貼著巖壁聽了片刻，確定沒有追兵，才滑下來坐在他旁邊。
“接下來怎么走？”
傲九天嚼著肉干，腦子里飛速轉動。
那條血色巨龍的出現，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他只是回憶起道圖最初的模樣——那張殘缺不全的古圖，仿佛蘊藏著某種原始的力量。他當時只想賭一把，用精血喚醒它，沒想到畫出來的竟是一頭骸骨巨龍。
可代價巨大。
他閉上眼，內視自己的經脈：力之紋還在，但異常暗淡，原本紋路深處流淌的金色光芒只剩灰蒙蒙的一道輪廓。精血存量——他估算了一下，最多0.2滴。
“不能再打了。”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再動一次筆，不用墨家動手，我自己先血盡人亡。”
但他沒說出來。
傲九天睜開眼，目光平靜：“往南走，翻過青冥嶺，那邊有天樞圣地的管轄范圍。墨家的人再狂，也不敢在圣地眼皮底下動手。”
鐵十三皺起眉頭：“青冥嶺？那可不是好走的路。山路陡峭，其間妖獸橫行，聽說還有一頭筑基后期的青冥狼占據山頭。”
“我知道。”
“知道還要去？”
傲九天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因為墨家絕對想不到我會走那條路——正常人都會繞過去走官道。可你忘了嗎？老子不是正常人。”
鐵十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對，你是個瘋子！”
笑聲在山溝里回蕩，像是把所有的壓抑都震碎了。
鐵十三笑完，一把拍在傲九天肩膀上，拍得他齜牙咧嘴：“那就走！老子背你翻山！”
“等等。”傲九天按住他的手臂，“先告訴我，那天礦難，你怎么活下來的？”
鐵十三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節粗大，掌心全是厚繭，指甲里嵌著洗不掉的礦灰。
“那天，洞口塌方的瞬間，我離你最近。我看見你被巨石砸翻在地，氣浪掀得你整個人飛出去。我沖過去拉你，結果——”
他頓了頓，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結果后面的礦洞也跟著塌了，咱們中間隔著整片碎石層。我被困在旁邊的岔洞里，鉆了三天三夜，才從通風口爬出來。”
傲九天沉默著。
那天的事他記得很清楚。趙彪帶著礦奴往洞外撤，可出口被一塊巨石堵住了大半——那是被某種陣法強行封閉的。趙彪見勢不妙，帶著幾個心腹從通風口逃走，把三百多礦奴扔在里面等死。
他是最后一個被推開的。
有人踩著他的肩膀往上爬，有人踢他的腦袋，有人從他懷里搶走最后一壺水。他在黑暗里趴了不知多久，才摸到父親留下的那半塊碎片——那是傲長風臨死前塞進他襁褓里的遺物。
然后，道圖覺醒了。
“我還以為你死了。”鐵十三聲音低沉，“我從通風口爬出來那天，看見礦脈入口被官府貼了封條。說里面死了兩百多人，已經填埋了。我想著你肯定——”
他沒說完，手背青筋暴起，一拳砸在身側的石壁上，碎石四濺。
“結果今天看見你活著，老子差點沒認出來！”
傲九天沒說話，只是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塊肉干遞給他。
鐵十三看了他一眼，接過去塞進嘴里，咬得咯嘣響。
沉默了片刻，鐵十三忽然拍了拍腰間綁著的鐵錘：“那墨家的東西——他的羅盤是什么來路？我怎么覺得他的修為不像青州的人？”
“墨家。”傲九天咀嚼著這個名字，“十地的隱世家族，以畫道御人、御物。他們的修行體系與我們常見的不同，不以靈力為主，而是以圖紋法則為核心。”
“圖紋法則？”
“你剛才看見我那頭龍骨了嗎？”傲九天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就是圖紋——道圖最初形態的投影。墨家的人修的是‘馭之紋’，以控制為主。我能擺脫他的羅盤鎖定，靠的是剛悟出來的‘力之紋’。”
鐵十三聽不太懂，但他記住了三個字：“那個姓墨的，有多強？”
傲九天沉默了片刻，沉聲道：“筑基巔峰，摸到金丹邊緣了。但他是畫道修士，同等境界下，他的戰力可以碾壓普通金丹初期。”
鐵十三眼皮跳了一下：“那你剛才扛了他一擊？”
“扛了。”傲九天平靜道，“然后那家伙跑了。”
鐵十三愣了兩息，忽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老子果然沒信錯人！你才臨圖境，就把筑基巔峰的畫道修士打跑了？！”
傲九天沒有笑。他低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掌心的虎口裂口還沒有完全愈合，血跡干涸成暗褐色。
“他不是被我打跑的。”他聲音很低，“是那頭龍骨把他嚇住了。他不知道我還有多少底牌——其實我已經油盡燈枯了。”
鐵十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傲九天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那股瀕臨熄滅的戰意，沉默了很久。
“你跟我說實話。”鐵十三沉聲道，“你還能用那招嗎？”
傲九天搖頭。
“那咱們怎么走？”
傲九天指了指他的后背：“背著走。”
鐵十三咧嘴一笑，拍了拍肩膀：“上來。”
傲九天趴上他的背，鐵十三站起身，腳步沉重而堅定。他沿著山溝底部向前走，頭頂的巖壁越來越窄，最后只能側身通過。
就在他們即將鉆出山溝的那一刻，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一種深邃的黑暗從蒼穹深處緩緩壓下，將整片天地籠罩其中。
鐵十三猛地停下腳步，身軀繃緊：“什么情況？”
傲九天抬起頭，瞳孔驟縮。
那只玄銀羅盤——正懸停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羅盤下方的山巔上，錦袍青年的身影重現。他負手而立，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淡漠而冰冷。
“傲九天。”他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你以為，一頭尚未完全蘇醒的遠**影，就能擋住墨家的追殺令嗎？”
錦袍青年緩緩抬起手，屈指一彈。
一道黑色的符文從羅盤中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環，緩緩落下——在這片天地間畫下一道牢籠。
傲九天瞳孔一縮，脫口而出：“畫地為牢！”
“不錯。”錦袍青年嘴角勾起一弧冰冷的笑意，“你認得這一招，說明你確實看過道圖的殘紋。”
傲九天腦中閃過無數畫面——父親臨終前塞給他的那半塊碎片上，有一段用血寫成的文字，字跡潦草，卻字字誅心。
**墨家——是始帝的看門狗。**
他掌心滲出冷汗。
“鐵十三。”他聲音干澀，“放我下來。”
“不行！”
“放我下來。”
鐵十三轉過頭，看見傲九天眼底那股光芒——那是一種熟悉的、不瘋魔不成活的決絕。
他沉默了三息，緩緩蹲下身，將傲九天放在地上。
傲九天站直了身體，握緊那支鐵筆，看向天空中緩緩下壓的黑色光環。他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蒼白，卻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熾熱——
“看門狗，你主人死了這么多年，你還守得這么起勁兒？”
錦袍青年的笑容凝固了。
傲九天抬起鐵筆，筆尖對準自己心臟：“老子今天就用這最后的半滴血——讓你看看，什么叫——”
他手腕一振，鐵筆刺入胸口。
“真正的道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