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群里發了第一句話。
「明天下午三點，陳家飯館包廂。你們把賬本帶齊。」
婆婆立刻回。
「你終于知道怕了？」
我回了兩個字。
「帶齊。」
第二天下午，我到陳家飯館時，門口貼著年后開門紅的紅紙。
這家飯館最早不叫陳家飯館。
它叫南橋小灶。
陳啟年說陳家兩個字更響亮，婆婆說沈家已經沒人了，掛著也晦氣。我那時剛生完念念，整夜睡不了覺，被他們一句又一句勸著，把招牌換了。
如今大廳里掛著陳啟年的照片。
照片下面寫著：陳啟年，南城家宴手藝傳承人。
我站在照片前。
白薇從樓梯上下來，身后跟著兩個服務員。
「棠姐，啟年在樓上等你。」
她今天穿得很素，脖子上還是那串珍珠。
「我聽說你昨晚住在南橋巷了。那里空了那么多年，肯定很冷吧。」
我看著她。
「你知道南橋巷？」
她捂了下嘴。
「啟年提過。說那是你家以前的小破院，沒什么用。」
我越過她往樓上走。
包廂里坐滿了人。
陳家親戚，飯館老員工，還有幾個常來吃飯的熟客。陳啟年坐在主位，旁邊擺著一個藍皮賬本。
婆婆看見我，先把手機架起來。
「我開著錄屏，免得你不認賬。」
陳啟年把賬本推到桌中央。
「沈棠，八年，三十八萬七千六百二。零頭我給你抹了，你還三十八萬。」
我坐下。
「你的賬算完了？」
「算完了。」
「該我了。」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舊布袋，倒出一摞紙。
第一張，是南橋小灶開業前的租賃收據。
第二張，是我父親留下的菜單手稿復印件。
第三張，是陳啟年親筆寫的借用條。
借沈家砂鍋三只，菜單一本，周轉三萬元，半年歸還。
落款是陳啟年。
包廂里的老員工有人探頭。
「這字是老板的。」
陳啟年臉沉下來。
「你從哪翻出來的假東西？」
我把紙推過去。
「你當年求我爸幫你時，寫得很認真。你說半年還，八年沒還。」
婆婆一把搶過借用條。
「夫妻之間寫這個算什么？你們結婚了，沈家的就是陳家的。」
我看向她。
「那我吃你家飯，也算夫妻之間，憑什么讓我還錢？」
桌上沒人立刻接話。
陳啟年把借用條拍回桌上。
「幾張舊紙，能值三十八萬？」
我說：「南橋小灶第一年賺的錢，你記得多少嗎？」
他的手按住賬本。
「飯館是我經營的。」
我點頭。
「賬本帶了嗎？」
陳啟年冷笑。
「你看得懂？」
我拿過藍皮賬本，翻開第一頁。
上面不是店里的收入支出。
是我的生活開銷。
我翻了十幾頁，停在一行字上。
妻子產后請月嫂，浪費八千。
我抬頭。
「月嫂來了幾天？」
婆婆不耐煩。
「三天。你自己不爭氣，怪誰？」
「月嫂走后，誰夜里照顧孩子？」
女兒坐在婆婆身邊，小聲說：「媽媽。」
我繼續問。
「誰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給飯館熬湯底？」
老員工劉姐低著頭，沒說話。
陳啟年敲桌。
「沈棠，別扯沒用的。」
我把賬本合上。
「你這本不齊。」
「什么？」
「你只記我花了多少錢，沒記我替你省了多少，賺了多少，扛了多少。」
白薇在旁邊輕輕嘆氣。
「棠姐，家務不能折成錢。夫妻過日子，不該這么計較。」
我看向她脖子上的珍珠。
「你戴著我丈夫送的項鏈，勸我別計較？」
白薇臉白了一點。
婆婆立刻罵。
「薇薇肚子里有孩子，你說話積點德。」
陳啟年沒有否認她懷孕。
他只是盯著我。
「你到底簽不簽？」
我拿起那本藍皮賬本。
「不簽。」
「那我就**。」
「好。」
我起身。
「**那天，把飯館的舊賬也帶上。尤其是第一年菜單收入。」
陳啟年終于忍不住站起。
「沈棠，你別給臉不要。」
我把椅子推回去。
「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包廂的事當天就傳遍了親戚圈。
婆婆剪了錄屏發到好幾個群，只剪我說不簽的部分。
視頻標題很直白。
八年家庭主婦離婚賴賬。
有人在下面罵我不要臉，也有人問那張借用條是什么。
婆婆統一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