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整棟別墅上上下下翻了個遍。書房里的文件、衣柜里的衣服、抽屜里的相冊、冰箱上的便簽條——她像偵探一樣收集關于“楚云嫣”的一切線索，拼湊那個她完全不記得的自己。，公司年營收過千萬。她知道自己的中醫執業資格證是五年**下來的，分數很高。她知道自己在行業論壇上做過**，主題是“內容營銷的情感算法”。她知道兩本出版過散文集，筆名叫“云棲”。，不是記憶。，條目清晰，情感全無。，她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三本相冊，腦子里卻全是空的。，放在她手邊，沒有問她在看什么，也沒有催她睡覺。他放完牛奶就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頓了頓，說：“明天周末，知意不用上學。你想做什么，我陪你。”，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我想去一個地方。”她說。“哪里？**。”。，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抗拒，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他重復了一遍。
“嗯。”楚云嫣合上相冊，抬起頭看他，“我不記得為什么要去。但今天翻到一張名片，上面印著‘**工作室’，地址在**鎮。我看了那個地址，心里有個聲音說——去一趟。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秦風越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說：“好。明天我開車帶你去。”
第二天一早，秦風越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從市區到**鎮。
**不是“門”，是一個鎮。臨海，有炮臺，有銷煙池舊址，是歷史課本上那個“**銷煙”的地方。但楚云嫣要去的不是景區，而是一個藏在小巷子里的老街區。
秦風越把車停在巷口，沒有熄火：“往里走，第三個巷口右轉，有一棟灰色的老房子。你自己去，我在車上等。”
楚云嫣看了他一眼。他不進去，說明那個地方跟他沒有直接關系——或者，是他不想面對。
她沒有多問，推門下車。
老街很安靜。青石板路，兩側是舊式的騎樓，有些開了咖啡館和文創店，有些大門緊閉，墻上爬滿了爬山虎。楚云嫣按照秦風越說的方向走，第三個巷口右轉，果然看到一棟灰色的老房子。
房子不大，兩層，外墻刷成淺灰色，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四個字：
**工作室
字跡很好看，是她喜歡的瘦金體。
門是虛掩的。楚云嫣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沒有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還是沒回應。她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門后是一個不大的院子，種著一棵桂花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竹椅。空氣里有淡淡的茶香，還有墨汁的味道——不是打印機墨水，是真正的、毛筆蘸的那種墨汁。
“有人嗎？”她問。
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慢，一下一下踩在木樓梯上，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來。
然后，一個男人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頭發有點長，在腦后松松地扎了一個小揪。五官不算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很舒服——是那種讓人想多看兩眼的耐看型。手里端著一杯茶，另一只手夾著一根毛筆，袖口上有一小塊墨漬。
他看到楚云嫣，愣了一下。
不是驚訝她來了，而是驚訝她以這種狀態來了。
“云嫣？”他把毛筆放下，快步走過來，目光在她額頭的繃帶上停了半秒，眉頭皺起來，“你受傷了？出什么事了？”
楚云嫣看著他的臉，大腦依然一片空白。但這個人叫她的名字的方式不一樣——陸清和叫她“云嫣”是小心翼翼的，秦風越叫她“楚云嫣”是咬牙切齒的，而這個人叫她“云嫣”，像是叫了很多年，自然得像呼吸。
“你是誰？”她問。
男人怔住了。
他的表情變化很快——先是愣，然后是難以置信，接著是一種很深的、被什么東西擊中了的痛。但他壓下去了，壓得很快，快到她差點沒看見。
“你出了什么事？”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聲音很低很穩，“車禍？腦部受傷？失憶了？”
楚云嫣微微瞇眼——這個人反應太快了，快得不像普通朋友。
“車禍。選擇性失憶。”她簡短地說，“我忘了過去五年的事。你是誰？”
男人站起來，退后一步，像是需要一點距離來消化這個信息。
他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轉身走到石桌前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竹椅，說：“坐。”
楚云嫣坐下了。
“我叫沈臨淵。”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簡歷，“你以前叫我沈哥。我們是合伙人。云上文化最大的投資人是我，你負責內容創作和公司運營，我負責資本和商業變現。”
楚云嫣想起那張名片背后的字：“救人的手，也能寫人間。”那是她的筆跡，但她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境下寫的。
“我們在哪里認識的？”她問。
“**。”沈臨淵指了指腳下，“這棟樓是我祖父留下的老宅。五年前我把它改成了工作室，你來租場地做寫作營，我嫌你太吵，你嫌我太悶，吵了三天，最后誰也沒說服誰，但你決定合作。”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回憶。
“你那時候在寫你的第一本書，每天坐在那棵桂花樹下寫到半夜，冷了就泡茶，泡著泡著就忘了喝。我給你續了三個月的水，你才第一次跟我說謝謝。”
楚云嫣聽著，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你剛才看到我的時候，”她忽然問，“你叫我‘云嫣’，好像很自然。我們是……什么關系？”
沈臨淵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坦蕩。
“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說，“也是最懂我的人。我們之間——沒有越界，但比大多數越界的關系都深。”
這句話說得很有分寸。楚云嫣能感覺到，這個人不是那種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但他的克制本身，就是一種情緒。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她問。
“你說。”
“告訴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樣的。”楚云嫣說，“我不記得了。但我想知道。”
沈臨淵沉默了一會兒，起身走到屋里，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放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
楚云嫣打開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張：她站在桂花樹下，手里拿著一本書，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旁邊站著沈臨淵，他也在笑——那種笑她在秦風越臉上沒見過，在陸清和臉上也沒見過，是很松弛的、毫無防備的笑。
第二張：她在給一群人講課，白板上寫滿了營銷策略，她站在前面，意氣風發，像一個將軍在排兵布陣。
第三張：她趴在石桌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男式外套——是沈臨淵的。
楚云嫣翻到最后一張，手忽然頓住了。
照片上，她和沈臨淵并肩站在**海邊，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頭微微靠向他的肩膀，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沒有摟她，但身體微微傾向她。
他們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一拳。
近到能感受到體溫，遠到不會讓人誤會。
“這些照片為什么在你這里？”她問。
“因為你讓我保管。”沈臨淵說，“你說，你怕有一天自己忘了，還有人能幫你記住。”
楚云嫣抬頭看他。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但沒有落淚。他只是很安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很重要的人，又像在告別。
“云嫣。”他最后說了一句，“你不記得我沒關系。但別忘了，你自己是誰。”
楚云嫣把照片裝回信封，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沈臨淵。”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選你做合伙人，一定是因為你很厲害。”
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是嘆息。
“你以前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楚云嫣沒有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巷口，秦風越靠在車門上等她。他看到沈臨淵的那棟灰色房子，看到楚云嫣手里的信封，什么都沒問，只說了一句：“上車吧。”
車子開出去很遠，楚云嫣忽然開口：“沈臨淵說我是他最懂的人。但他沒有說，他是不是我最懂的人。”
秦風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你以前說，”他的聲音很低，“沈臨淵是你見過最聰明的人。但你不會愛上聰明人，因為聰明人太會算了。”
“那我愛上什么樣的人？”楚云嫣問。
秦風越沒有回答。
車窗外的風灌進來，吹散了那句沒說完的話。
后視鏡里，那棟灰色的老房子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路的盡頭。
二樓窗戶邊，沈臨淵站在窗簾后面，手里還捏著那根毛筆。
他看著那輛黑色SUV駛出巷口，看了很久，最后低下頭，在宣紙上寫了一個字。
云。
墨跡未干，暈開了一片。